想死,但捡到长发男(60)
“我非五界中人,而且我就是没有灵力的凡人。”
“确实如此,”从云望着他,“只是你能做些什么呢?”
他能做些什么?
苏明峻不知道,他只是见不得,甚至避开眼睛看不见那些场景后,心里仍然难过得厉害。
从云见他神色落寞,想了想:“不如这样,我送你去人界看看,你若愿意就多留一会,若不愿意,我就马上接你回来。”
苏明峻眼睛一亮,“这样可以吗?”
“不违反天道,只送你去人界不是难事,”从云说着便伸手在水中一拨弄,有个身影便出现在水中,从云道:“这是现在人族最有可能成为人界之主的一位,武江王解甸,我送你去他身边——”
苏明峻见他眨眼间便杀掉了一名分明还是弱童的别国小孩,只因这孩子没能立刻说出自己的家乡和父母在哪,便叫他疑心是敌探,不由心中震颤,便又问道:“还有别人吗?”
从云依着他的话,又在水中一抹,现出两个人影,“左边是云汉王傅准,右边是安川王陈敬。这二人现在领地的地理位置差不多,兵马数量也差不多,只是傅准年纪更轻,人身上也有点不祥之兆,看上去要快要被底下的大将军篡位了。”
苏明峻看着傅准年轻的脸,右眼上蒙着眼罩,不由问道:“不祥之兆是指他的眼睛吗?他的眼睛怎么了?”
从云说:“绿瞳。”
苏明峻一怔,果见水镜中傅准正在营中摘了眼罩,对着日光便露出有些明显的妖异绿色。
苏明峻望了水镜中的年轻男子一会,直到他重新戴上眼罩,才说:“就傅准吧。”
于是从云挥手,水镜便凌空而起,笼罩住他们,下一个瞬间,苏明峻便听得“扑通”一声,他站在方才从水镜之中所见的大帐里,傅准惊得跪在地上发出响声,他三次叩首:“见过二位上仙。”
“云汉王,不必多礼。”从云抬手,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年轻君王从地上托起,他又将苏明峻向前轻轻一推:“这是本君在人间的义弟,观你有缘,便送来你这里历练一番,你自好好对待。”
“上仙能看得上——”
“虚言就不必说了。”从云打断他的话,又看向苏明峻,“我已在你腕上埋了一个回传阵,你只要心中想回来,随时便可回到三清仙庭。”
苏明峻点点头,从云便笑了,“还是早些回来,否则伏爻同我要人,我可瞒不住。”
“......”
幸好人间的时间过得慢。
但是瞒住伏爻......以伏爻的黏人程度,他前脚离开,怀疑伏爻后脚就会举起烟羽镜时不时地探查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不太相信从云能瞒得住伏爻。
估计现在的安宁不过是伏爻现在自己正心虚,又刚刚答应了自己放他去三清仙庭,才克制着不做什么举动罢了。
从云走了。
单独面对苏明峻,傅准也未见得轻松多少,他仍旧口唤上仙,安排下去为苏明峻收拾住处和下人,苏明峻浑身别扭,拉住傅准:“你多大了?”
傅准一愣:“十九。”
还是个孩子。
苏明峻叹了口气,“我叫苏......苏尧。我也不是什么上仙,既长你几岁,唤我一声兄长吧。”
傅准自然依他,又听这神仙似的兄长问道:“你们这里什么时候春耕?我有点想法,可以说吗?”
......
苏明峻绞尽脑汁把自己在现代的那点农业技术转化成云汉现在生产力下能够办到的方法,傅准已经听得如同天书,赶紧差人跑去把司农叫过来,才明白了苏明峻提出的改进方法到底有多大的效果。
另一端水镜之外,伏爻也没比傅准明白到哪去。
他自出现便靠天地魔灵之力为生,后来就算渡劫失败去到异世界沦落到要用寻常食物填饱肚子,也有苏明峻一餐不落的投喂,他哪里管过米粒从哪里出来,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祈祷多少次风调雨顺才能得一次丰收。
但是从人族一路修炼至三清仙庭的从云听懂了。
他面色微动,看向匆匆从九墟渊境赶来的伏爻:“你现在还想把他带回九墟渊境关着吗?”
伏爻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不是想要关他。”
“或许你不是这么想的,”从云说,“但你的行为就是那么做的。”
伏爻咬着唇,无言以对。
水镜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伏爻见苏明峻在人界忙得脚不沾地,眼睛里却全是笑意和光亮。
伏爻想起他带苏明峻去幻海游玩时苏明峻也笑得开心,只是与此时的这份笑意相比,莫名就黯淡了许多。
分明在人界的日子又苦又累,时不时就能见到苏明峻为了云汉土地上各种事情忙碌奔波,甚至有几次跟着傅准一起好几日几乎是不眠不休,要不是伏爻知道苏明峻现在的身体强度已经比寻常人族高上许多,能撑得住这种强度,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去人界把人抓回来。
但他真的会去吗?
伏爻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好像在带苏明峻离开他的那个世界之后,苏明峻第一次这么透彻的快乐,即使在无比匮乏的物质生活中,他却比所有时候更快乐。
就像他们一起窝在苏明峻最开始租住的那个破旧的小出租屋里时,为一张特价机票,大半夜地不睡觉在冬夜无人的大路上飞驰的的士里对视傻笑。
他们好久没有这么纯粹快乐地望着对方了。
他对苏明峻总怀着心虚与歉意,苏明峻对他总有太多退步与无奈。
伏爻在水镜前呆呆地望了一日、两日、三日......
人间的时间也过到了第四个年头。
云汉的势力逐渐壮大,吞并了安川王陈敬的所有地盘,隔着一条雾沨江与武川王解甸的领土对峙而立。
事实上,这条雾沨江也已经是解甸最后的防线。
毕竟云汉百姓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据说粮食满谷满仓,徭役赋税都轻了一半。而当云汉的将士,哪怕战场上受了再重的伤,只要回了云汉的大本营,好像总有可能再被治愈。反观武川王解甸,稍有不虞就动辄打骂泄愤,赋税一层层加码,原先还能随着领土的扩张不时地有来自上面的减免,然而现在战事不利,压榨反而变本加厉。若不是雾沨江上迷雾重重,江水又滚滚东流,不知有多少武川的百姓都想偷偷渡江逃去云汉。
人间的新年来了。
傅准此时的王宫早不是当初那个血腥味久久难散去的军营了,他住进了前安川王陈敬的天和宫,其中最富丽堂皇的启明殿给了苏明峻居住。
苏明峻也不同他客气,现在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了,他也没必要图一时的名声非让自己过得不舒服。侍女送了金丝炭来,过了一会傅准也来了,亲自来请他一同去天和殿中的除夕宴。
伏爻打开烟羽镜,便见到同样将蓄长的黑发束起的苏明峻换了暗红色的官服,自然是衬得他芝兰玉树,唯一碍眼的是苏明峻身上那身官服的图案和形制,怎么看都和他身边的傅准那身朱红的衮服无比相似。
再看傅准虽分明是称帝在即,一偏头望着苏明峻还满脸撒娇地一口一个“兄长”......
从云提醒他:“你可不能对傅准出手,否则天道要罚,谁也救不了你。”
“我对他出什么手。”伏爻“嘁”了一声,“他比得上我万分之一吗?何况他和苏明峻才认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