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养成指南(7)
晚上九点半。
鎏金穹顶的大门敞开,来人身姿挺拔,沾了些许零星雨迹的衬衫领口松垮解开,额发也有些散乱。
图晋一面走一面随意地将沾了雨的领带丢给身后的佣人,问了一句:“南南呢?”
一旁的佣人道:“小少爷在卧室,好像睡下了。”
图晋将装着灌汤包的纸袋递给佣人,随即走向二楼,穿过铺着地毯的猩红长廊,来到一扇贝母白卧室门前,敲了两下。
没动静。
图晋轻轻拧开卧室门。
厚重柔软的羊绒地毯铺满了整个卧室,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他来到床前,弯腰用冰凉着手指刮了刮床榻上闭着眼睛的少年,低笑道:“还装呢?不是打电话跟哥哥说想吃灌汤包吗?”
床榻上埋在枕头里的少年眼睫动了动,半晌后,才弯了弯唇角,小声道:“冷。”
图晋点了点少年的鼻子,笑着说了一句娇气。
床上的少年柔软黑发稍长,眼睫浓密,在床头灯裸露的肤色是孱弱的苍白,身形单薄纤细。他坐了起来,稍稍抬起头,睁着眼,漂亮的黑色瞳仁无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半空,眼睫长长。
他在床上摸索了两下,似乎在找毛衣。
图晋弯腰,替他穿好一件白色毛衣,又半跪在地上,给他套上厚厚的袜子,才牵着他下楼。
“这个点太晚了,又下着雨,旧街那家灌汤包应该不出摊,哥哥给你买了城南那家的灌汤包……”
“明天再给你带……”
话音还未落,楼梯上的图晋瞧见大厅上提着一盒纸袋,裤脚湿透的挺拔青年,笑了:“得了,用不着明天了。”
“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有人也能给你摘下来。”
被牵着手的图南看不见,偏头。
长长的餐桌上,晶莹剔透的灌汤包盛在汤勺中,图南低头,吹了两口,小心地咬破一点汤□□,慢慢地吃着。
他不说话,一旁的黑发青年也沉默着不说话,裤脚和衣服下摆湿透。
图晋瞧了好几眼,朝着图南笑道:“还生图渊的气呢?”
图南低头,咽下口中的灌汤包,用筷子摸索了几下,慢慢夹起一个汤包往嘴里送,并不说话。
一双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边上的青年发哑的嗓音响起:“太烫了,晾一晾再吃。”
图渊这时候跟小时候一样,说话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小时候图南为了纠正他这个毛病,每天睡前都让图渊给他念书,念得久了,图渊说话还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可图南也没生气。
但如今只是听到这句话,穿着柔软白色毛衣的少年就放下筷子,垂眸道:“不吃了。”
图晋撑着下巴笑道:“不吃了?外面那么大雨,你小渊哥特地跑到旧街找了快一个小时才给你买来。”
图南没说话。
图晋刮了刮他鼻子:“还生气呢?图渊不想参加海岛项目,在海岛待三年,你就跟他生气那么久?他要真去了海岛,以后哥哥不在家,谁照顾你?”
图南:“我自己照顾我自己。”
图晋噗嗤笑了一声,朝图渊招招手,示意图渊来哄。
黑发青年走过去,在少年的面前屈膝蹲下,像是一条温顺的恶犬,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海岛那边,图总已经派人去考察了……”
他伸手想去牵小少爷的手,像从前一样将眼盲的小少爷牵上楼。谁曾想,眼盲的小少爷扬起手,清脆“啪”的一声——他的手被一把拍开。
图南摸着餐桌,站了起来,没说一句话,头也没回地摸着楼梯慢慢上楼。
一旁的图晋微微一顿,看向半跪在地上的青年。
在外戾气深重的青年此时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宛如白纸,垂落在裤脚边的指尖有些轻微发抖。
那副模样,比刚被接回来浑身伤痕的模样还要狼狈。
走在楼梯上的图南没回头。
他知道他有多伤人,可比这更伤人的是久久停滞不前的任务进度——两年了,任务进度久久未涨。
第6章
卧室里,图南薄唇抿得很紧,在脑海查久久停滞不前的任务进度。
四年前,图南碰到的图渊十六岁,那时的图渊满身伤痕,脖子上被拴着一条狗链,连话都不会说——地下拳场一直把他当斗兽的畜生养。
四年后,二十岁的图渊已经跟随图晋身边,初露锋芒,为人狠厉,外人都要叫一声小渊哥。
作为世界的气运之子,前期的图渊受尽磨难与苦楚,但机遇并不少。如今的海岛便是一个极好的机遇。
按照原本的世界剧情,图氏集团即将开发的几个海岛前期无人问津,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属于流放的项目,堪称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手。
除了图渊。
在原剧情中图渊敏锐地意识到海岛开发价值巨大,隐忍不发的他为了向上爬,拼尽全力争取去接手海岛项目,在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海岛待了整整两年,给图式集团交了一份漂亮的满分答卷。
也是看在这个项目的份上,图渊后期被陷害窃取图家商业机密时,图晋选择放图渊一条生路。
海岛项目对图渊的事业来说至关重要,正是海岛项目的出现,后期让京市的屈家人注意到了图渊,最终认出图渊失踪多年的小儿子。
图南原以为图渊会同剧情一样,会主动跟图晋请缨负责海岛项目。
但恰恰相反,如今的图渊没有主动请缨参加项目,而是选择留在图家,替图晋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宁愿被外人讥讽是图家的走狗,也不愿去海岛。
毫无野心的图渊似乎心甘情愿为图晋打下手,致使任务进度从两年起就开始停滞不前。
图南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为什么图渊会选择留在图家?为什么会不按着剧情线走?
再这样下去,图渊还能在这个世界功成名就吗?
漆黑的卧室里,图南慢慢着坐了起来,摸摸索索地下了床,推开卧室门——关键剧情线产生偏离,作为系统,他得尽快纠正偏离的剧情线。
图南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扶着墙,停在长廊尽头的伦敦棕卧室门前。
他推开卧室门,听到浴室传来阵阵流水声,清洌的薄荷味沐浴露随着热气蒸腾散开,那是图渊身上的味道。
冰冷,凛冽。
眼盲的小少爷穿着柔软的棉质长袖睡衣,双手撑着床榻,微微歪着头,等着浴室里的人。
水声停止,片刻后,浴室的门被推开,腰腹间裹着绷带的黑发青年怔然,站在原地。
图南抬头,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望向半空。他安静了片刻,宣布道:“图渊,我要去海岛。”
图渊从来对他都是百依百顺。
坐在床上的小少爷抬手,额发湿漉的图渊走到床前,半跪在地毯上,沉默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
图南指尖触到还带潮气的脸庞,冰凉没有温度。他像是摸小狗一样,摩挲了两下,轻声重复道:“我要去海岛。”
可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去海岛。
图家人怎么可能会放任眼盲的小少爷去到未开发的海岛。
半跪在地上的青年沉默半晌,嗓音有点哑,用一种哀求的语气低声道:“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图南并没有说话,安静而轻柔地摸了摸青年的眼睛。
跪在地上的青年仿佛陷入了某种深重被抛弃的绝望,嘶哑道:“图总说……是我把您看得太紧……”
“所以您想让我到海岛……”
他几乎是守着图南长大。
图南看不见路,从小对痛觉感知非常迟钝,皮肤又白又薄,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毫无知觉,哪怕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动,都跟个水晶造的玻璃一样,不经意的轻微磕碰也能造成裂纹。
直到图渊开始守着图南。
图渊看图南看得很紧,像条忠心耿耿护主的狗,那偏执劲连图晋有时都觉得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