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攻的卖惨手册(80)
也不说完全没接触,自启程那日起,李亦白似乎认定了邵柯是个软柿子,时不时便凑到跟前来招人烦。
风餐露宿了有些时日,众人好不容易寻来一偏僻村落,讨了户人家别院歇脚。邵柯倚在最里的角落里,躺卧着闭目养神。
只是才睡下不久,又被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给打扰。
他坦然睁开眼,面上丝毫不显倦意:“李师兄。”
李亦白冷哼一声,在他身旁盘腿坐下,语气不善,说出来的话也直勾勾的刺人:
“漓渚子尊者气度不凡,你跟着尊者这么些年,怎的还这般落魄模样,真难为漓渚子尊者收你为徒。”
被李亦白纠缠讥讽这么些时日,邵柯再是迟钝,也学会了如何回怼过去:“李师兄教训得是……”
“倘若拜入师尊门下的是李师兄,怕早有一身风骨,名震天下。”
不就是嫉妒自己,觊觎自己这漓渚子关门弟子的身份嘛,阴阳怪气的话谁不会。
果真,自邵柯一席话出口,李亦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狠狠剜了他一眼后起身离开。
邵柯乐得清静,悠哉悠哉便又躺下了。
离秦家庄越发近,邵柯心中得忧虑也越发浓重。他努力将周遭一切事物都记下,意图再多回忆起一些前世记忆的细节点。
前世他活得困惑,因此直至噬谷围剿,邵柯都不清楚那秦家庄怪病因何而来,罪魁祸首又究竟是谁。
重来一世,就算最终依旧是众叛亲离,他也该化作恶兽反扑那人一口。
说来蹊跷,终南地段环境恶劣,风沙漫天植株更是罕见,千百余里难见一人。在如此偏僻萧条之境,那秦家庄却生存有千余百姓,如此这么年也从没有人觉得奇怪。
行至风沙停歇处,眼前的景象总算有了改观——两侧石山高耸,只余中间一条狭小曲折的岩道。
风穿过峡道,有如厉鬼泣鸣,呜呜咽咽的哀嚎。
急促的风裹挟着粒径极大的颗粒扑面而来,邵柯用法术在身前造了一个屏障,用来抵挡磨砺脱落的沙砾。
其余人纷纷效仿,一溜串儿进了峡道。邵柯留了个心眼,刻意在原地停驻半晌,待大部分人都进去了,才慢慢悠悠跟在众人身后。
前世自己身处前段,因而落石阻隔只能先行,如今这刻意落在后头,倒看看这天意如何。
峡谷间天地混沌,扬沙弥漫疾风肆虐,愈至深谷,能见度愈低。好在邵柯境界已高,这般自然险阻简直不堪一提,千转百回之际,他已然望见峡谷出口。
峡谷外豁然开朗,只是风沙依旧,但好在视物无碍。
当真是视物无碍,目光流转,这出谷者竟独他一人走出。
正郁闷得不行,邵柯突然接到秦槐千里传音的讯息:“徒侄可有出谷?我与你众师兄兜转困于谷内,暂且难以脱身,徒侄先行探访那秦家庄可好?”
邵柯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再也挂不住——前世塌方,此生迷路,这秦家庄他是不去也得去。
邵柯愤愤撕了传音符,转身瞧见谷中又多出几道狼狈身影,各个尘灰满面衣衫褴褛,看起来受了不少罪。
邵柯定睛认人,竟与前世首批去到秦家庄者无太大差别,那李亦白赫然在内。
邵柯……邵柯更烦了。
*
风沙之地的暮色黯淡,云翳如同灰暗的网,沉甸甸的压在头顶。
邵柯静默的看着来人,直到黄昏光影模糊,最后一个小师妹拂着发间沙砾跑出山谷,他才收回目光:
“走吧,不会再来人了。”
李亦白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姿态,秦掌门不在此处,便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命令者相。
“为何不再等等?你就这般断定不会再有来人?”
邵柯睨他一眼,没有答话,李亦白却是如坠冰窖,寒意自躯干散发僵直四肢。
那是什么眼神?
丝毫没有被人反驳的愤懑,甚至荡漾不起任何情绪,倘若在看一个死物。
有史以来第一次,李亦白觉得邵柯不愧为漓渚子唯一的弟子,眼神所透露出的那种毫无波澜、浑然无人的意味,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暗自噤音,听邵柯道:“想必你们都收到了掌门师叔的千里传音——”
“所以,你们是甘愿担当风险先行探访秦家庄,还是留守此处待众人一同前往?”
他并没有期待众人的答案,因为早在很多年前,答案就已经很明了了。
他们会义无反顾的先行前往——为了所谓的门派责任,然后满身是血的倒在自己面前,用绝望而惨烈的音调唤着:
“邵师兄,救救我……”
然后死去,被蜂拥而上的那群“怪物”吞到骨血无剩。
邵柯垂眸,看着腕上红得张扬的绳线,是那人亲手为自己别上的。
再次抬头,邵柯用眼神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这些身死道陨,还没来得及——成为围剿讨伐自己那其中一员的同门。
“如果我说,你们一定会死在秦家庄,并且还死的很惨……你们还愿意前去吗?”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明白邵柯此言何意,李亦白率先争言:“左右不过一死罢了!更何况,我们都是同辈佼佼者,哪会那般轻易就死去,又何故这般危言耸听?”
邵柯看向众人,曾几何时,自己也如他们一样,为了门派,为了漓渚子首徒的名号,毅然决然选择付出生命。
——那秦家庄,由我代他去罢了。
心中悸动,眼前恍若再次浮现起彦翊说话时的神情。邵柯敛眉攥紧那道红绳,自嘲自讽似的叹了口气。
到底本性难移啊,重来一世,自己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觉悟……”
邵柯转身迈步,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缓缓道:“你们不记得,重蹈覆辙倒也情有可原。”
“唯独我不一样,我是明知故犯。”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愧是我,春困夏倦秋乏冬眠,一码字就打盹。
第74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三章
在邵柯的记忆中, 秦家庄其实是个毫无生机的村庄。这里常年风雪肆虐,民众闭门不出木讷寡言,就连本该天真烂漫的幼童都只会僵直着瞪人。
上辈子邵柯几人来到秦家庄寻踪觅影, 几日过去也不过摸索到些许邪物阵法,而对于那些真正深入的东西,一概不知。
时不待人, 就在探寻停滞不前之际, 这里的村民突然暴毙而亡, 尸身化作那些无思想、不知痛、食人饮血的古怪生物, 祸乱世间。
原本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生这一世事物多有所变化,邵柯不能断定异变何时会发生,只能步步慎重, 更为小心。
村庄入口隐匿在峡谷附近的山林荒野间, 途经树木多是干枯而无叶的,枝条虬结交错,宛如厉鬼在扭曲的嬉笑。
越过荆棘横生,脚下的路黏腻腥臭, 像有什么东西腐烂在地底。
路旁歪倒的石碑经过日晒雨淋,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不知谁用猩红的液体写下几个大字——扭曲奇异, 仿佛叫嚣着、张牙舞爪的欢迎来客。
“这里就是秦家庄?”李亦白大踏步走到最前端, 剑尖直指石碑, “看着怪唬人的, 难怪会有那魔教小儿的气息。”
邵柯端详四周, 这秦家庄倒是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看着便有十足的不祥意味。
贸然闯入定会引起那幕后之人的注意, 为了不打草惊蛇, 众人一同协议待夜深再偷偷潜入。
之后便是一场恶战了, 邵柯丝毫不敢松懈,就连等待之余都在运功打坐。
昏暗的光慢慢陷入沉沦,月影透过扭曲盘生的荆棘,狭长着镀上凄惨的白。寒意使得周遭阴嗖嗖的来风,白雾滋生,就好似梦魇里迷眼的景象。
众人已在这庄子外潮湿腐朽气味的隐蔽处藏匿数小时,如今计划中的时间将至,便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厉兵秣马。
李亦白按捺不住,也最早有所行动:“时候差不多了,我便先去庄子里查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