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形系统也能建农家乐(107)

　　它这一嚎, 直接把话题岔开。
　　何漪樊看着浅浅笑着的简右铭, 心里不是滋味。
　　昔日的国民男神，如今却到了要被人嘲笑颜值的地步。
　　“走吧。”简右铭一身轻松，“你们要带我去哪？”
　　周绪和何漪樊对视一眼，回答道：“去找鸭鸭吧。”
　　甜甜一直守在鸭鸭聊天室内, 它的鸭头上架着一副小眼镜，脑袋后面被游客别了一只粉色蝴蝶结，翅膀底下还有一个小小的挂包。
　　见到周绪三人进来，甜甜摇摇摆摆地走过去，盯着简右铭道：“你和鸭进房间吧。”
　　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这只小鸭子便能第一时间锁定它的目标对象。
　　“你身上的气味不对，是苦苦的丧气味。”甜甜用翅膀翻开小背包，“快拿一颗糖，和鸭鸭去聊天吧！”
　　何漪樊和周绪推搡着把他挤进聊天室，简右铭拐杖撑着地，还没来得及说话，聊天室的门便被轰然合上。
　　小鸭子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你能和鸭分享你的故事吗？”
　　它的声音好像有一股魔力，引导着简右铭开口。
　　被他埋藏在深处、不愿回忆的一切渐渐浮出记忆的水面。简右铭有些心慌，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完整地复述事情的经过。
　　很奇怪，面对人，他说不出口自己内心的想法，可是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只可爱的小鸭子。
　　一时之间，所有的苦闷与无助，都像流水一般从他口中倾泻。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失去了倾诉的能力。
　　甜甜扇扇翅膀，把桌面的糖扫给他，嗓音里是浓浓的伤心，看起来要哭了，“你说的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呢，你没有骗鸭。”
　　“我……”
　　“呜呜呜人，你过得好苦啊，苦得鸭都要吃糖果了——小宋老板的新水果糖，你吃吗？”甜甜哭着哭着，话锋一转，开始欢欢喜喜推荐好吃的糖果。
　　简右铭拿起水果糖，含进嘴里。聊天室薄薄的香气与苹果糖柔软的甜味相结合，他不知怎的有些安心。
　　甜甜鸭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嘎？”
　　心情从未如此平静的简右铭点头。
　　“你的故事都讲完啦，现在该轮到鸭鸭嘎。”甜甜扶正眼镜，“接下来，鸭问你一句，你回答一句，不许说谎哦。”
　　甜甜嘎嘎几声，“鸭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
　　也不知道甜甜和简右铭聊了什么，周绪二人在外面陪其它小鸭子玩了一会，没过多久聊天室的门便打开了。
　　简右铭拄着拐杖，表情显得十分平静，看不出他现在什么心情。
　　甜甜像往常一样，对出来的人嘱咐道：“世界很美好嘎，农家乐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记得去体验一把哦。”
　　简右铭还是没说话，甜甜也不在意，它嘎嘎地走远，去找其它游客了。
　　“前辈，甜甜和你聊了什么？”何漪樊很感兴趣，他因为心理过于正常而被小鸭子无情赶走，“我听说甜甜给的糖都很好吃。”
　　“是很好吃。”简右铭手放在衣兜里，笑道：“看完小鸭子了，然后我们去哪里？”
　　何漪樊还没有回复，一名女生凑上来：“你好，请问你是——”
　　简右铭回过头。
　　她怔愣一瞬，立即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很抱歉打扰了。”
　　没有多留，女生赶紧跑回朋友身边，小声道：“看错了，只是背影像而已。”
　　“我就说嘛，像简右铭那样的巨星息影这么多年，怎么会在农庄出现……他的腿也不可能是瘸的。”
　　“是我太激动了没注意……”
　　周绪重重地咳了两声，掩盖过女生讨论的声音。他挡住简右铭的视线，道：“现在正是吃brunch的时候，简老师还没有试过农家乐的水果吧，我们快走。”
　　他冲何漪樊施了一个眼神，对方会意：“是的是的，去晚了小白菜就没了。”
　　农家乐的果蔬供应一直很充裕，从来没出现过抢光后不上新的事。简右铭初来乍到，周绪二人说什么是什么，便跟着他们一块往会客厅走。
　　何漪樊观察着前辈的表情，没有发现异样，便松了口气。
　　受过创伤的人心理本就处在崩溃与正常的边缘，他生怕有些话触及了简右铭的伤心事。
　　转移注意，世界上最好的方法。
　　会客厅里只有一家人，小女孩乖乖坐在父母身边，捧着一本童话书，摇头晃脑，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三人走过去，何漪樊随手在桌上拿了一枚剔透玉白菜，递给简右铭：“这个，我的救命稻草，吃完可以美容养颜。”
　　他拍拍自己的脸，“前辈知道我那时的脸成了什么模样，我就是靠这个治好的。”
　　简右铭右手插兜，左手接过玉白菜。他将小巧的，摆件一样的小物什放到眼睛旁边，“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啦！”坐在父母中间的小女孩突然蹦起来。“像这样，嗷呜一大口，把白菜吞进去，可好吃啦！”
　　“笑笑，别这么没礼貌。”王阳低声训斥，小女孩郁闷地坐回去，小手还在不停地给简右铭做示范。
　　像这样，啊——呜。
　　简右铭学着他的样子，把玉白菜放进嘴里。小女孩开心地拍手：“叔叔真乖！”
　　“笑笑！”李春华有点尴尬，“妈妈教过你什么，有些话不能对长辈说。”
　　乖女儿你别这么外向，妈妈害怕。
　　“妈妈你不用说，我知道。”笑笑如今说话非常流利，“叔叔听话，值得笑笑的表扬。”说完，她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对准了眼前的简右铭。
　　自闭症女儿几个月内变身超强社牛，李春华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叔叔知道了，看你的小王子去吧。”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展现在简右铭眼前，他垂下眼皮，口中的白菜泛出丝丝清甜，略带一些青涩的苦味。
　　何漪樊和周绪像是打仗一样兜了一箩筐水果，急吼吼地推走他，“啊，这里好像人太少了……我们去热闹点的地方，热闹好。”
　　怎么到哪都能戳这人的心窝子。
　　不是，他什么运气？！
　　幸运西红柿在吗，赶紧给他吃点。
　　二人推着简右铭，眉来眼去，眼中盛满了崩溃。
　　但简右铭心态确实平稳了许多，不知是不是鸭鸭安慰的原因。一天过去，何漪樊带着他玩转了整个农家乐，甚至带着他这个残疾人去玩了漂流。
　　他们说什么，简右铭做什么，配合得不得了。
　　放人家回屋时，何漪樊有些心慌。
　　不对劲，简前辈他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但人家今晚还要尝试美梦效果，他和周绪又不能死皮赖脸地跟进去。
　　沉默半晌，何漪樊叹气，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门被轻轻合上，简右铭打开灯光，掏出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小芭乐。
　　是那只鸭子给的。
　　比起世面上售卖的芭乐，他手里拿的这颗明显小了许多，像是一颗精致的糖果。
　　简右铭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把整颗芭乐扔进了嘴里。
　　咬开硬且带有涩意的果皮，柔软的果肉中浓郁的甜味溢出，如同用树叶包裹着一把白砂糖。甜得过头，甜得发腻。
　　可以说，这是简右铭在农家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果皮中不仅蕴含了苦涩的味道，还有一股近似洋葱的刺激感。那股气味由口腔上方蔓延到眼下，简右铭眯了眯眼，一滴泪水自然地流下。
　　他仰倒在床铺上，昏黄的灯光在眼前晃来晃去，天地似乎在旋转。
　　妻儿的面容越来越清晰，而他的意识也逐渐涣散。
　　是梦啊。
　　简右铭开心地想。
　　今天晚上，他说不定能梦见，他所期盼的一切。
　　劳累了一天的身子瘫软下去，陷进蓬松的被窝里。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忽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仿佛灵魂脱离了沉重了肉身，缓缓往天空中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