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鸣(59)
他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了,但是不敢再晕倒,总觉得啸哥会很担心他,于是一直在苦苦强撑,认真地努力呼吸。
啸哥突然将脸埋在他肩头,被风吹得冰凉的耳朵便蹭在他脖侧。他被扫得有一些微痒,又被抱得暖暖的,身上的疼痛也仿似减轻了,心里便觉得很安宁。
他还故意将脑袋往啸哥那边偏了一偏,与啸哥贴在一起。
他想,他今晚不该跟啸哥那样说话,说啥“见到你更难受了”,多伤啸哥的心啊。啸哥唤他“傻肆肆”的时候,眼睛都红了,看起来真的很难过。他真傻,真坏,让啸哥这样难过。
虽然他一见到啸哥,一想起不久便要分开,是会很难受,但是当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难受便消失了——想来这便是治这怪病的法子了。
“啸哥……”他轻声说。
张叁的脸埋着没有抬起,只低声回道:“唔。”
“我们今后还是一起睡觉……好么?”
张叁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唔。”
李肆又认真想了好久,又道:“啸哥……”
“唔。”
“你先前说错了,我们这辈子还可以见很多次的……我回京师以后,见着官家,就像王总管说的那样,跟官家说一说魁原和蚁县的事……我求一求官家,让他派我再来找你,派我帮你打仗……等我把婆婆安顿好,我就来找你……婆婆年纪大了,要人照顾的……我回去可以领三千贯赏银,可以置个宅子,可以请一位女使照顾婆婆……”
(女使:大煊对“丫鬟、奴婢”的称呼,一般指经过荐头介绍而受雇于人的女仆。)
张叁将脸抬了起来。李肆无法回头,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他在自己耳侧低声道:“你家里还有婆婆么?”
“嗯。”
“还有甚么亲人?”
“没有了。”
“傻肆肆。”张叁说。
李肆不明白自己又傻在哪里了。张叁在他耳边道:“你留在京师好好照顾婆婆,京师说不定也要打起仗了。你保护好婆婆,乖乖待着。等仗打完了,我会来京师看你。”
李肆睁大眼睛,期待道:“真的么?”
张叁发出了低低的笑音。李肆总觉得他笑得几分奇怪,但也看不到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