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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小客栈(8)

作者:岛里天下 时间:2026-01-04 10:13 标签:日常 市井生活 甜文

  “谁跟你有以后!”
  青年听得这话,倏然站了起来,他身形本瘦削,可到底高挑板正,又一张冷相,人教他笼在阴影里,颇有威慑力。
  书瑞心里一紧,想是他要发起怒来,那般身手,只怕自己今朝凶多吉少,正当他眸光暗扫如何逃出屋去时,一道义正言辞的指责声先从头顶落了下来:
  “夫妻一场,我现下受了伤,又不识人,你不关切也不在乎,头先想的事却是撇清不认,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薄情寡义的人!”
  书瑞望着面前控诉他的青年,瞠目结舌,一时竟寻不得话来辩驳。
  他还从没觉得像今朝这么有理说不清过,从前在白家受委屈,他也是想辩的时候辩,不想辩的时候不辩,哪有这般给人弄得不知言语的时候。
  偏是这时候驿站的伙计听得争吵声过来叩了叩门:
  “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俺给二位送了一壶菊花茶来,去去火气。”
  “大丈夫多多包涵夫郎,先前郎君受伤昏迷,哥儿送您来驿站上不知多着急,瞧您醒了也顾不得休息,还亲自去后灶给您做汤,想是哥儿不擅说苦,万万是没有不关切郎君的。”
  书瑞听了伙计的一席劝和好话,更是觉得脑仁子发疼。
  他也不争辩了,倒了一大碗的菊茶往嘴里灌。
  茶还没涌进喉咙,碗沿却教只手有力的扣住,茶水变得轻缓的入了口。
  书瑞抬眼就能见着一双清冷而又迷茫的眸子,竟含着关切的神色。
  他放下了碗,低低却又笃定的道了一句:“你脑子是真给磕坏了。”
  说罢,书瑞大步的出了屋,他要再去把大夫请来好生给他看看。


第5章
  “便说头颅本是脆弱处,单看外伤,小郎君后脑勺上只鼓了个因磕碰起的包,倒不要紧。但颅内究竟如何,却难一观。”
  老大夫捋着胡须,道:“先前诊来看,只当这磕伤致了昏迷,属实没想到会这般。
  不过像小郎君一时记不起事的情况不是单一例,也能正常的生活,不肖太过紧张忧心。”
  书瑞的心却凉了半截,他问大夫:“那这般症状,甚么时候能够转好?”
  “快的三五天也就能好,慢的三五年也说不准。”
  书瑞听得三五年,两眼发黑,连央着大夫问:“可有得治?”
  “老夫医术浅薄,并不专攻,哥儿不妨带了小郎君往府城去寻更好的大夫瞧瞧。听得潮汐府上有位擅针灸的大夫,甚擅治疑难杂症。”
  书瑞送走大夫时,步履已有些漂浮,再回来,险些一头撞在了立在门口等着的青年身上。
  他已是没了脾气,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今朝一系事压来,眼下是身心都疲乏得很了。
  “你还记得家在哪处麽?”
  青年闻言,摇了摇头。
  书瑞也没指望他能记得,便道:“我记着你有个包袱,且拿来看看,可有没有甚么线索。”
  青年听着书瑞的言辞,觉得很不中听,到底也没再辩,只怕两人又吵起来,便依言去把包袱拿来给他。
  书瑞接下包袱,正是要打开,想了想,还是教人自个儿开。
  包袱本便不大,放在桌上一解便散开来,内里除却有一包已经冷得发硬的干粮外,另有些瓶瓶罐罐的伤药,还有.......还有就是两条供换洗的裤衩........
  书瑞面微红。
  他实在是没甚么兴致盯着个青年男子的贴身衣物反复观察,但十分诡异的是,那两条裤衩子的裤脚上.......竟然歪歪扭扭的绣了两个字。
  书瑞辨认了好一会儿,方才瞧出缝得是“陆凌”。
  “这是我的名讳?”
  陆凌拾起裤衩,指腹划过裤脚上的字,反疑惑的看向书瑞。
  “你问我?”
  书瑞眸子微睁,他怎会晓得?
  话又说回来,哪个正经人会在裤衩子上缝自个儿的名字,这东西莫不是还怕教人给偷了去不成?
  他瞧着倒更似是小娘子小哥儿送的,不过这绣工实在也是十中难寻一了。
  陆凌看着裤衩子,脑子里一闪而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记忆中好似有个澡堂子,许多男子进出洗浴,不多讲究,他每回围着浴布出来,自己的裤衩都寻不见了.......
  想再想得细些,头脑却又开始发痛。
  陆凌蹙了蹙眉,实在想不起来,他只好求问书瑞:“不是你给我缝的?”
  书瑞脸发热:“我多糊涂给人缝这个?说不得你哪个相好给缝的,可甭把锅往我头上扣,平白毁人清白。”
  陆凌默了默,心想这人怎么那么凶。
  “你不喜,我丢了便是。”
  书瑞惊疑地看了陆临一眼:“丢了你不穿了?”
  说得也不差,要丢了的话,一时半会儿哪里去做新的,外衣也便罢了,这贴身的总不能一条穿个十天半月。
  陆临拿着裤衩子,一时间有些犯了难。
  书瑞脑仁子忽然有些疼,他也是,就着人的东西多说什麽。
  “.......看也是没甚么旁的了,你自个儿把包袱收好罢。”
  陆凌便又依言给收拾捆好。
  书瑞正想躲出去,这时候,又来了个驿站的伙计,他问书瑞:“二位明朝可还要继续在驿站住宿?
  本不当来打扰,只是将才来了一支商队,十几个人,他们预备要在附近的村子上卖外乡货,许要在驿站落脚三五日。
  驿站的房间有些紧凑,这便来问问二位,明儿个是退屋,还是要续住,我们那头也有数好安排屋子。”
  书瑞听得伙计来说房间的事,这才想起他急匆匆的来,且只还定下一间屋子住。
  “正想寻伙计哥再要一间屋来住,倒不想伙计哥先过来一步。”
  “还要一间?”
  伙计疑惑的看了书瑞,又看了陆凌一眼,不过他倒机灵没多问,只道:“哥儿,商队来将才安顿下,没得屋子了,也就大通铺上还能挤个把人。”
  书瑞一下犯了难,却没等他张口,一直没说话的陆凌闷头出了屋,径直往大通铺那头去了。
  书瑞见状,眉心动了动,心绪很是复杂。
  他看着人的背影,终归还是道了一声:“明日一早出发去潮汐府,我会找大夫治好你。”
  陆凌步子顿了顿,心头赌气地想:既不是夫妻,何必说这些不情不愿的话。
  却又怕书瑞顺水推舟真扔下他,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出了门去。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堂,书瑞添置好吃用,给拴在棚里的驴子喂了些草料和水,托了驿站的伙计帮着把板车套上。
  虽休整了一夜,昨晚他却没如何睡着,本独身离乡出来,心中就绷着根弦,现又遇着这样些事,更是心乱。
  他眼底有些乌青色,还在想陆凌的事,想着便觉恼火。
  大夫说他失了记忆,初醒来时认定下的事情,轻易不好再改变。
  要早晓得他当真丢了记忆,他也就不会自作聪明胡言哄人了。
  这朝自己诚心解释,他却也不信。
  书瑞思绪翻飞,牵着驴子到了门口,就见官道边等着个人,肩头挂了个包袱,腰间别着把大刀,像是在发呆。
  一双墨染的眸子空空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迷惘。立在晨雾里,一截木桩子似的。
  书瑞心里忽然涌起股愧疚,一个好生生的人,忽得没了记忆,大抵便是在雾里一般罢。
  若此时他偷偷跑路,说不得能将人甩下,也就不必考虑后续如何安置人,能不能寻着大夫将他治好的事宜,可能够省下太多的麻烦事了。
  但平心而论,书瑞难做出这样的事来,他要真遇事就怕就躲,也便不会离开白家,也不会在撞着陆凌后,官道上分明了没人看着时,还把他拉来驿站看大夫。
  陆凌失忆因他而起,这时候他要跑了,往后只怕日日难安。
  即便他自个儿现在也还站在雾里,不知前路究竟是春月韶光,还是萧瑟冷冬,他也应当为这件事负责。
  书瑞一时间做好了心理准备,心情反倒是豁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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