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8)
“圣上日理万机,怕是无暇关注小儿女家的小事,因而闹了乌龙,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还望舅舅上书禀明此事,求圣上收回成命。”
宁尚书并未开口,宁夫人便笑着招呼道:“三郎来的匆忙,怕是累了,不如先坐下歇息片刻,用过茶点再聊正事。”
宋瑾瑜看着宁夫人难掩疲惫的面容,心下微动,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待他坐下,宁尚书才开口,只是说出的话却让宋瑾瑜脸色骤变。
“宋宁为姻亲,三郎与仪姐儿这对表姐弟自幼相熟,常有往来,如今仪姐儿年岁已长,得觅良缘,三郎作为表弟,应当祝福才是。”
宋瑾瑜心中也想过,今日来宁府未必就能如愿,却也没想过会得到个这样的结果。
大哥尚且还给他讲道理劝慰,到了舅舅这里却更绝。
听对方那话,分明是不认从前定的婚事了!
宋瑾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
奇怪,分明是时常见面的人,怎么忽然就面目全非,如此可憎?!
“舅舅,魏王不要颜面,您世家出身,又是长辈,竟也要学那魏王舍了脸面,将其丢在地上踩吗?!”
宁尚书闻言,眼中竟一闪而过复杂到难以分辨的神色,他闭了闭眼,将那喷涌到心口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沉着声,冷淡道:“三郎慎言,圣旨已下,魏王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你该称太子殿下。”
宋瑾瑜怒极反笑。
太子?他算哪门子太子?!
不过是个装模作样捡漏的货色,说不定前太子的死还有他的手笔,也就是事已至此,无可转圜,才让这些人装弄作哑罢了。
思及此,宋瑾瑜唇边冷笑逐渐僵住,霍然抬头看向宁尚书。
半晌,冷冷质问:“……舅舅。”
他一字一顿,说得极艰难,语气虽轻,却声声砸在人心口上,“难道……你们根本就没想阻止这门婚事?”
“……因为他成了新太子,向宁家伸来橄榄枝,急着找着下家的宁家就迫不及待接了过来,哪怕要牺牲一个女儿也在所不惜……?”
“住嘴!”宁尚书拍桌怒道。
“瑾瑜!”宁夫人神色严肃,“你怎么能这么和你舅舅说话!”
两家往来密切,夫妻二人也是自小看着宋瑾瑜长大,期间没少关怀教导,此时被外甥这么质问,脸色难免难看。
宋瑾瑜微微低头,片刻后,他走上前,衣摆一掀,郑重对二人跪下道:“瑾瑜言语无状,冲撞舅舅舅母,是瑾瑜的错。”
他咬了咬牙。
“瑾瑜自知自己不争气,辜负了舅舅舅母诸多期待,舅舅舅母不愿将表姐嫁我,我也毫无怨言,只是魏……太子他并非良人,为了仪姐姐的幸福,还望舅舅舅母再仔细斟酌,认真考虑。”
“……仪姐姐也不会想嫁给他的。”
宁尚书闭目不语。
宁夫人上前将宋瑾瑜扶起来。
“仪姐儿就在后院,你有什么话,就自己同她说吧。”
说罢,便让人带着神色微怔的宋瑾瑜去了后院。
在去后院的路上,宋瑾瑜还在想宁夫人刚才的态度,和那话中的意思,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已经见到了院中躺在躺椅上小憩的宁贞仪。
他脚步顿了顿,才缓缓上前。
“仪姐姐。”
“赐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此事都是那魏王狼子野心,圣上乱点鸳鸯谱,我知道与你无关,更不会生气。”
周遭空旷无人,宋瑾瑜也不担心这话会被第三人听去。
宁贞仪唇角微动,似有一丝冷嘲一闪而过。
“是吗?”
宋瑾瑜担心她不信,正要上前安慰,下一刻,宁贞仪的话却让他的脚步定在原地。
“你不生气,我却要生气。”
“圣旨已下,天子赐婚,无论是否有乌龙,是否是圣上乱点鸳鸯谱,一切都已不可更改,父亲与大表兄也已经想到了办法,既能保全宋宁两家,也能维护圣上颜面。”
“你却还要纠缠不休,是担心宋宁两家不被针对?还是怕我嫁过去后的日子过得太好?”
后面几句话实在诛心。
宋瑾瑜心下一痛,面上难掩震惊与难过。
他完全没想过,宁贞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自己想要让阻止这事,除去不满自己被抢了未婚妻,更多还是因为不希望宁贞仪所托非人,羊入虎口。
可在对方眼中,却成了纠缠不休,想害她过得不好的罪魁祸首?
他一直知道,仪姐姐不喜他一事无成,连一官半职也无,待他向来不似寻常女子对心上人的喜爱。
可即便是作为表姐弟自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情谊,也不值得她几分信任,非要用这般尖锐的言辞指责吗?
“仪姐姐,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见不得你好的人吗?”
“新太子不是好人,做他的太子良娣,更不是什么好日子,我不信你会心甘情愿接受此事,莫说一个良娣,就是太子正妃,你也不会放在眼中,你这么说,不过是想要劝退我。”
宋瑾瑜神色笃定。
宁贞仪笑了,抬头看他。
“是啊,我看不上太子,更看不上太子良娣,那为何我宁愿接受赐婚,也不愿争取反抗这门婚事呢?”
她看着宋瑾瑜,后者竟下意识后退半步。
宁贞仪笑容温婉:“我不喜欢他,可我更看不上你。”
宋瑾瑜动了动唇,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脆弱。
“太子良娣,未来妃嫔,固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是嫁给你就很好吗?”
“一事无成,毫无志气,一直被兄长庇护,从未想过成家立业,即便成了亲,也无法顶立门户,要在母亲兄嫂手下讨生活,三郎,你来选,你选谁?”
“我……我……”
心中羞愤难耐,宋瑾瑜试图为自己辩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无他,只因宁贞仪说的都是再无可辩驳的事实。
只是他从未想过,宁贞仪会这般直白,这般尖锐,这般无所顾忌地说出来,仿佛他真的一无是处,无药可救。
羞愤之余,无边无际的难过也已将他淹没,他想回嘴,想口不择言,然而胸腔起伏半晌,他终是闭了闭眼,鼓起勇气问:“这就是你真实想法吗?”
只这一句,再多的质问,在这几乎将他溺死的羞愤与难过下,也问不出口了。
宁贞仪神色未变:“是啊。”
宋瑾瑜红着眼睛,浑身颤抖,勉强克制着不让自己倒下,声音虚弱地说了句:“好……”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说罢,踉跄着跑了,背影决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守寡
“阿爹和阿父呢?”唐书玉来到前厅。
“公子,老爷夫郎正在招待客人,已吩咐不许让人打扰。”下人回禀。
唐书玉:“是不许让人打扰,还是不许被我打扰?让开!”
说罢,便不顾下人阻拦,强行闯入。
下人又不敢真的拦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进去。
唐书玉刚进来,入眼的便是桌上放有待客的茶点,“阿爹,到底是什么客人,还不许我知道?”
唐夫郎瞥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是不想让你知道,那就乖乖的,别问。”
唐书玉一噎,恼道:“阿爹别瞒我,我都知道了,是徐家人来商议给徐将军办葬礼的事是不是?”
唐夫郎神色微沉:“谁告诉你的?”
唐书玉:“您别管我如何知道的,您就说是不是吧?”
唐夫郎语气淡淡:“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当然是筹备徐将军的丧礼啊!”唐书玉不假思索道。
然而这话一出,唐家夫夫二人没一个搭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