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不准玩规则怪谈!(378)
普利斯玛忽然有点高兴,祂和沈泽宇似乎都在相处中不断靠近彼此。沈泽宇越来越不像人,祂越来越像人。
祂从沈泽宇身上学会该如何像人一样生活,而沈泽宇通过观察祂明白怪物是如何看待世界的。
过了两分钟,沈泽宇总算是把俞聪扶到了最后一排的座椅上,将他放下后长舒一口气:“你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吧,王志远也留下,帮忙疗伤。”
王志远认真地点头。他脸上没有躲过危险的庆幸,只有对同伴处境的担忧。
沈泽宇望向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的普利斯玛:“等下一场演出开始,我们就找时钟艺术装置的位置,看看能不能穿过它进入后面的空间,我猜那里就是音乐厅的第三翼。”
音乐厅的设计符合某种对称美学,东翼的情况应该与西翼大差不差,既然没在西翼找到召唤格赫罗斯的阵法,沈泽宇猜想普利斯玛想要的东西也不会在东翼舞台上。
沈泽宇还专门把三名人类队员安排在扇形观众席中靠近西翼舞台的那一侧,因为根据经验,下次演出就该轮到东翼舞台了,这里的收听效果是最差的。
“多加小心。”林奕不知此时说什么话才足够有力,踌躇片刻后只憋出来这一句。
沈泽宇与三人点头告别,拉上普利斯玛走到观众席中部,当时他隐约看见座钟虚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等待下次演出开场时,沈泽宇又拿出了那两份规则,对比一番后又有了新的发现:“第一篇规则序号毫无章法,笔迹却整整齐齐,第二篇规则序号有规律,但笔迹狂野奔放,音乐厅中真是哪里都充满了矛盾。”
若一切都混乱不堪,很容易让观众麻木并习惯,不会滋生恐惧,但偏偏不合理之处有合理衬托,就显得十分诡异。
不协和音就像早晨的闹钟,总能使人打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若是闹钟有规律还好,可它的闹铃从不设时间,随机袭击昏昏欲睡的观众。
时钟艺术装置就是音乐厅中最大的不协和音,不与任何部位相对应,不符合对称美,不跟任何声音融合。
但它是有节奏的,当沈泽宇注视它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与钟摆趋同。
如果投身于舞台上的乐团就代表被调律成功,那么屈服于钟声又相当于进入了哪一个阵营,会被身穿黑白制服的员工接纳吗?沈泽宇想尝试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能够沟通格赫罗斯的桥梁就藏在传说中的第三翼,那个被《游客参观须知》竭力否认的空间。
啪!东翼舞台上的灯光突然亮起,正如沈泽宇所料。
沈泽宇放下了两张规则纸,将目光投向东边的舞台。虽然他的关注重点现在已经不在那边了,但他还是对接下来的演出有些好奇。
东方乐器的演奏会如何体现“对抗”的主题?
刹那间,白色云雾弥漫在台上,将其笼罩为天上仙境。身穿红金服饰的“仙子”们端坐在云中,抚琴吹箫,其乐融融。
每一个音符都极其传统、标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首场演出时东翼乐团的肃杀之气完全消失了,仅剩下一群脸上洋溢微笑的假人,按部就班地演奏和谐美妙的乐章。
这一轮温和的攻击让所有观众都愣住了。最后一排的王志远还撑着维生屏障,不敢相信前几秒做的心理建设都是无用功。
我们终于选择暂避锋芒了,结果你们居然收起了锋芒?
俞聪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信心重新回到体内。
然而,沈泽宇神情凝重地看向东翼舞台,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难道怪谈域的污染会停止蚕食人类,放他们一马?不可能。
他宁可认为调查员一方的理智已下降到十分危险的水平,认知出现了谬误,所以把混乱刺耳的乐章认成了仙乐。
没有危险,恰恰意味着极度危险。
沈泽宇的心沉入谷底。他隐约意识到队友和自己都病入膏肓,而且污染通常很难被祛除。
“不要喜欢任何一种出现在这座音乐厅内的音乐。”他沉声警告道。
第302章 万籁争鸣(6)
东翼舞台上的乐团演出和谐且典雅, 旋律如涓涓流水,抚平了众人紧张的情绪。
它们将精神升华,引领听众进入更高的境界, 以求天人合一。古典东方乐器展示了文化底蕴与传统,用顽固的秩序驳斥混乱,这也是一种对抗。
听着这首曲目, 坐在观众席上的几人渐渐放松神经,身体也一动不动。
好安心……
好舒服……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一切, 让他们在经历难熬的痛苦后找到了安全的栖身之所。
哪怕沈泽宇已经提醒过了, 他们还是忍不住向温柔的深渊滑落。
沈泽宇紧握着观众席座椅的扶手, 苍白的手背显露出清晰的青筋。他眉头微蹙,眸中暗藏被压抑的恼怒,沉思几秒后, 说道:“普利斯玛, 你等会儿留下照看他们, 我自己进去就好。”
虽然乐手发出的音波阻隔了说话声,但普利斯玛仍然能通过精神上的链接感受到沈泽宇想表达的意思。祂当即给出回应,不满地抵抗:“不可以,你一个人的话太危险了。”
“别废话,”沈泽宇心意已决,因为他权衡过利弊,“我可不想牺牲三名队员。”
普利斯玛按住了他的手:“我也不想失去你。”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好像他们下一秒就要吵起来了。
沈泽宇忽然有些愣神, 因为他几乎从未跟普利斯玛吵过架。在家里,对人类生活环境并不熟悉的怪物总是对屋内另一位娴熟的住户言听计从,事事都抱着学习和模仿的心态, 不会与他争吵。他也习惯了普利斯玛的乖巧,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做出很过分的事,面对外人时他从不敢如此放肆。
或许这就是人类欺软怕硬的劣根性。
但普利斯玛不是真正的弱者,祂只是一直在示弱,假装无害。
祂以前的伪装过于完美,欺骗性极强,此时祂终于展现出强硬的一面,沈泽宇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你不会失去我,相信我。”沈泽宇盲目自信地说道。他心底里真的不认为第三翼中有什么敌人能难倒自己。
普利斯玛沉默良久,最终松开了手。
座钟的虚影出现了,这次位置和上次不同,更加靠近舞台,仿佛是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沈泽宇连忙站起,走出观众席,迅速顺着楼梯向下追逐不停摇晃的钟摆。
嘀嗒!嘀嗒!
咚!咚!
齿轮的磨合节奏逐渐与他躁动的心跳重合。
周围的时空如同被卷入漩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扭曲变形。台上的乐手就像关节生锈的人偶,每一个动作都卡顿缓慢,直至无力地停下,拨弄琴弦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鲜亮的红金衣裳被覆上了一层灰土,就连皮肤也固结成微微开裂的岩石,才不到几秒钟,就有几名乐手化为了陶俑。
沈泽宇最开始还在主动向着时钟奔跑,到后来他几乎是在被一股无形巨力拖着走,时钟想要吞噬他。
他并不恐慌,任由自己被牵着走。既然有人想要见他,那就去看看。
眨眼间,人的身体就位移了十几米,空间距离似乎不存在了。他来到钟摆之下,却没被巨大的机械机关撞上,黄铜色的装置仅仅只是一层虚幻的投影,就像他的绿炎不属于实物,却能对现实施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