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爱人做恨的第十一年(141)
雾榷听完脸上的笑意更凉,“我怎么会让你如愿以偿。你就是要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九年来,沈妄的罪行早已不止基地门口的那桩命案,他协助研究所干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在公然挑战他们的权威,足以被判处死刑。
简单扫了眼来人的数量,这回来的人很多,基地清楚的知道对付他比较棘手,开始了人数与车轮战。
没关系,都来吧。雾榷半边身子陷入白光里。
酣战中,忽然察觉有人在试图入侵他的精神。很特别的能力,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对他的控制仅仅只能持续一秒,雾榷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有一个医生悄悄地融开结界一隅,潜入了房间里。
沈妄正捏开了锁链,一抬头,绿眼睛的医生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翻了进来。
“……”那双绿眼睛让他幻视已经死去的前上司,仔细打量了来人,依稀记得这是曾帮他检查过身体状况的某位实习医生。
白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久不见,沈上校,你瘦了许多。”
沈妄将锁链放在桌上,抬起眼:“白医生,寒暄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吧。”
白砚开门见山,“我是来传达指令的。是这样的上校,基地给了你两个选择。一是立下束缚,回基地继续任职,培育实习的新人。”
沈妄听完不可抑制的笑了,白砚等他笑完,继续说:“第二个选择,是基地派我来对你进行精神抹杀。”
沈妄抬眼瞥他:“你还有这样的能力?在基地当一个小小医生,屈才了。”
白砚好脾气地弯了弯眼:“那你觉得我还能去哪里?”
沈妄沉默片刻,问:“是我想的那样?抹杀掉我的精神,留下躯壳供基地驱使。”
“原则上是这样。”白砚点头,“基地舍不得直接杀掉你这样的天才,会捏造一个服从命令的精神体占据在你的身体里。他会温柔、可靠、忠诚。”说到这里,他举起手补充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基地那些老家伙的意思。”
沈妄又笑了,一个温柔、可靠、忠诚的“自己”吗。
思索片刻,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我同意。”他顿了顿,“但我有一个请求……”
“另外在此之前,请给我点时间。”
……
雾榷看着源源不断地赋灵师们心下生厌,早年在沈妄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并不想对这些人下死手。但是他们多的像蝼蚁,有这个时间来找他们的麻烦不如去多杀点诡物来的实在。
还有那群老头子,一直叫他把沈妄交出来,更是让人厌烦。心绪不宁间,被威压震慑,往后退了几步,身形不稳,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沈妄搂着人,将大量的傀线放出,缠在在基地那些赋灵师身上,控制着他们放下武器。
以他们两人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气场产生击退周围的人,玄色的气旋不断扩大,冲天的黑色触手执行着主人阻拦的指令。
而最中间,他们所立的区域却异常平稳。
“你……”雾榷愣怔的看着他。
沈妄满脸倦怠,却异常温柔的抚上他的脸,“时间紧迫,我想,我还是有些话要对你说……过去我一直对你很不好,总是回避问题,没有顾忌你的感受,把你越推越远……我其实也有在反思自己,但是又说不出口我很痛苦的话,这听起来很矫情。你不需要为我公然挑战基地权威,等这件事情结束,你就去你想去的地方,你需要我,那么会有个正常的我来珍惜你,陪伴你。”
这样古怪迅速又像交代后事的话,每说一句,雾榷的脸色就白了几分。
他推开沈妄,“闭嘴!谁要听你说这些!你爱不爱我根本不重要,我也不需要谁来爱我,你要走可以,你爱滚去哪滚去哪,我只要你活着——”
话未说完,他惊恐的发现沈妄捂着心口跪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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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听完沈妄的话。白砚点点头:“我会答应你,不过沈上校,我以为你一直太清醒所以痛苦,可你却好像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
白砚的精神领域扩散至整个房间,因沈妄的全然顺从,整个异能释放的过程格外顺利。沈妄只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嗡鸣,整个人先是在黑暗里急速下坠,等一直坠到底,白砚站在他面前,掌心捧着一团微弱跳动的灵光,“沈上校,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他犹豫了一会说:“我从不觉得,基地抹杀掉一个人的精神是对的。只要你不想,我会是一个被你打伤逃脱的医生,回基地上报说任务失败了。”
沈妄的手覆上那团跳动的灵光,不假思索地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随着他的自愿赴死,那团灵光从一开始小小的,渐渐扩大凝聚成一个高挑的人影。沈妄有些失力地靠坐在地上,全身的精神力乃至灵魂都彷佛被抽离,眼前走马灯似的出现这半生的画面。
一半欢愉,一半痛楚。
他开始出现幻觉了,好像自己坐在尸山血海之中,疲惫的抱上心上人的身体。
全身出现撕裂的痛,他的精神核开始破碎漂浮,一半汇入那新的精神体中,一半往虚无中飘去。
白砚不忍道:“沈上校,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你的精神核就会完全碎掉。”
沈妄点了点头,意识开始回归于现实中。
在他消失后,白砚身后的黑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影。白砚皱了皱眉,低声唤道:“老师,请您不要擅自出现在我的精神领域里。”
B先生,又或者说是白宴没有说话,略带惋惜的看着沈妄的复刻精神体,心道,真是天真的孩子,明知道整个研究所都在我的精神幻象里,却还是以为真的杀死了他。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学生,同样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来——白砚从来不知道,自己一直控制着他的身体做了些什么违背他原则的事情。
拍了拍白砚的肩膀:“下次我会注意的。他又问,“这小子,刚刚请求你什么?”
等那泛着光的身影生出四肢五官,已经完全复刻了沈妄的模样,看起来俊美寡情的脸上,却不再是往日的冷淡。即便双眼紧闭,嘴角也微微扬起,他看起来一无所知,那么轻松愉悦。
白砚双手抱臂,这才摇头开口,“沈上校……他让我把他的正向情感复刻到这具捏造的精神体上。”他顿了一下。谁不知道这位上校和监察长的私情?
他不解,“这是想让新的'自己'去爱对方吗?”
白宴听后嗤笑一声,“愚不可及。”说完又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应该说他太聪明,用这伪造的深情,让那小异种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了。”人都死了,还要这份爱意有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
他伸手抓住几片精神核碎片,“与其消逝,不如留给我做实验。”他想要再去抓住剩下的碎片,整个领域突然“咣当”一声出现裂痕,又是“咣当”一声,碎成千万片镜子碎片。
精神领域内的时间看似过了许久,现实里却不过短短几分钟。白砚被一股极强的波动推倒,猛地吐了一口血。挣扎起来透过窗户望去,黑色的气旋逐渐消失,相反,白色的漩涡像是抑制不住似得骤然扩散,无差别攻击。他的异能领域就是在这冲击下裂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