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黑化又失败了(84)
雄虫吐丝的丝腺口,根据不同种族, 分布在胸前或腹部,半退化状态,像一颗难以察觉的淡红色小痣,发育期的丝腺会暂时成熟,红痣变得艳丽和清晰。
洛伦早已检查过,他的丝腺口在锁骨下方,如今变得殷红,稍稍鼓胀,吐出一根透明的细丝来。
这种没有安全感的破地方,身体吐什么丝?
他委屈得眼睛都红了,用胶带贴住丝腺口,强行把吐丝憋回去,颤抖地拿起激光切割刀,继续切割讨厌的大蛋壳。
背上的伤口,越来越痒,越来越痒,他边切割车体边在车壁上用力蹭了几下,疼痛止痒,也让他稍微清醒片刻,并未留意地面落下的数点金色鳞粉。
约莫耗费了十分钟。
他终于把“蛋壳”的尾部割开,时速460星里的浮空车,1星里约等于蓝星1.2公里,他在356米的低空领域,以552公里时速飞行的密封空间打开了一个大洞。
强冷风灌入,舱内气压变化,浮空车失去平衡,剧烈颠簸,开启呼吸器、防护罩等救援装置。
洛伦艰难地稳住身形,一脚把防护罩踹开,他透过破洞往外看,发现自己来到一片海域,海面空荡荡的,没有捕捞船舶。
这是无虫地带,屏蔽雄虫的呼救。
浮空车要把陷入发育期的雄虫直接送到幕后黑手的手里,逼迫他不得不在讨厌的地方筑巢,背叛心爱的雌虫。
可笑……
洛伦永远记得,第三任收养家庭里,他亲眼看见背叛妻子的养父倒在血泊中,小三在警笛中被捕,养母携款远走他乡,“幸福”家庭解散,自己被送回福利院。
他不太懂复杂的感情关系。
小时候,他会在清明节从福利院溜出去,给养父扫墓,带着用纸折的白菊花和零花钱买的廉价二锅头,边扫边念叨:“你要吸取教训,下辈子不可以出轨了,算命先生说过,有福不惜福,会倒大霉。”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他绝不会重蹈覆辙,在别处筑巢,做对不起雌君的事情,把福气作没了,把崽崽作没了,把自己作到棺材板板里去,死了都没虫扫墓!
假冒浮空车里没有常规救生设备。
洛伦想拆下座椅里的泡沫材料块,做应急漂浮物,浮空车遇到海上怪风,出现一个巨大的晃动,他的背部传来一阵撕裂血肉的剧痛,双手无法用力,被吸入破洞里,甩出浮空车。
下坠的感觉,就像云层漂浮。
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模拟战场的军事演习里,曾发生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好友们的告诫,光脑里的笔记就像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现。
“小粉蝶,飞起来。”
“展开翅膀。”
“肩部发力,控制姿态。”
“反复练习,养成肌肉记忆。”
“飞得漂亮!”
视野渐渐模糊,思考变得混乱。
他有翅膀。
他在飞翔。
赤裸的肩胛骨,曾经断裂的翅囊伤疤,裂开细小的口子,暖金色鳞粉扑簌簌地落下,细碎如光雨,在海风中浮沉,在夜幕里闪耀,汇聚成一条挣脱桎梏的星河。
湿皱的翅膀就像揉乱的薄绢,拼命从狭窄的翅囊缝隙里挤出,向外舒展,神灵亲笔绘下的生命画卷,缓缓展开,第一次在世间露出绚丽的真容。
夜色里,轻盈如薄纱的黑色凤翅,吞噬星光,隐隐流转着华丽色彩,黄金组成翅脉,钩织出隐秘星图,序列分布的星月眼斑,五光十色,就像悬挂着的珍贵宝石,在月光里闪耀,熠熠生辉。
脆弱的新生翅膀,微微颤抖,无力撑住狂风卷袭,两片被命运裹挟的落叶,孤寂地漂泊,缓缓坠落,就像一个瑰丽的幻影,即将消逝在无情的浪花间。
朦朦胧胧的视野里。
一道银色的闪电,跨越时空,划过云层,劈开海浪,宛如疾风般飞到身边,接住了他渐冷的身体,温柔拥入怀里。
他闻到淡淡的花香,闻到雪薄叶的清爽,闻到雌虫沐浴液里的微甜,闻到紫罗兰花开的气息。
这是他的家。
洛伦紧紧抱住熟悉的身体,尾勾死死卷住腰肢,绝不放手,他将头埋在雌虫的胸前,拼命地嗅着安心的气味,藏住眼里的氤氲水雾。
“我要筑巢。”
这是他的巢穴。
……
银色飞蛾,带着雄虫离开海面。
浮空车彻底失控,坠入海中心,毁灭的瞬间,三枚迷你无虫摄像机启动,将拍摄的画面,传递到黑暗的网络里。
“虫神的恩赐,令虫痴迷的翅膀。”
“心爱的宝物,越来越美了。”
雪蚕丝织成的手套脱下,露出白皙修长,毫无瑕疵的一双手,指腹轻轻地抚过全息网络里组成的雄虫,一寸寸,一遍遍,痴迷地欣赏着完美的身体。
新生翅膀比收藏室里的幼翅更大更美,可惜依旧不听话,想用这对艺术品般的翅膀,迷惑他的心,逃离他的掌心。
太可恨了……
明明是他在古战场遗迹里找到的雄虫蛋,是他亲手孵化,抚养长大,明明曾经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要与他契结婚约,永不分离,明明是属于他珍藏在荒星城堡里,不想被任何虫看见的宝物,在遇到那个坠毁荒星的探索星舰,捡到光脑,偷偷发现外面的世界后,全部都变了。
美丽的雄虫,向往自由,想要逃离城堡,逃离他身边,想去肮脏的世界,认识其他肮脏的雌虫,想要去舞台歌唱,想把独属于他的歌声分享给所有虫。
他们起了无数次争执。
雄虫怒骂:“你是个基因变异的怪物,没有虫爱你,不敢爱任何虫,你困着我,是害怕我发现你的身体和其他雌虫不一样!”
他无法辩驳。
雄虫变得叛逆,尝试逃跑,做了很多幼稚的计划,锻炼雄虫不适合飞翔的翅膀,从悬崖处飞走,勾引送物资的蠢货,想通过运输舰逃出荒星。
他杀死那几个想要偷盗宝物的蠢货。
他亲手剥掉那双不听话的翅膀。
雄虫说:“我会死去。”
他笑道:“死亡让我们永远同眠。”
荒星不再安全。
他需要将心爱的宝物转移到首都星附近的星系,他建造了更安全,更牢固的地下堡垒,是他们的婚房,也是他们的坟墓。
可恨的星盗团,意外抢劫了运输星舰,他在拍卖场里发现虫翅后,陷入震怒。
多少肮脏的手碰过他珍贵的宝物?
把虫甲片片剥下,把爪子根根剁掉,把眼珠挖出来,切成碎片,无法泄尽心里愤怒。
雄虫虫翅的拍卖照片流出。
雄虫绑架案引起社会轰动。
他晚了半步。
雄虫被军情局的蛾子救出,脱离掌控范围,被送往首都星,获得身份,进入所有虫的眼里。雄虫失去记忆,忘了他,忘了承诺,忘了过去,居然还与植物虫契结婚约。
他认出了那只可恶的蛾子。
菲利克斯,血晶绮梦蛾,贪婪的小偷。
觊觎他的宝物。
抢走他的雄虫。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耐心地潜伏在暗处,一点点观察,一点点布局,他发现许多奇怪的事情,雄虫忘记歌唱,变得五音不全,雄虫不再内向,变得活泼开朗,眼睛里永远带着笑,雄虫连痛苦的记忆都失去了,忘了憎恨,忘了翅膀,还收养了一只丑蜘蛛,想和那只骗婚的蛾子,恩恩爱爱,携手一生。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他发现雄虫偷偷在读军校,学习战斗,购买星舰零件,还开着奇怪的粉红机甲去地下格斗场里玩耍。
军情局将雄虫周围监控得很严密。
终于……
他等到了一个机会。
他利用雄虫即将二次发育,启用控制的“暗子”,把催动雄虫发育期的药物放进蜜茶里,入侵雄虫保护协会网络,伪造蛾子回复,让雄虫独自离开。
星兽制造混乱,拖住行动队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