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掩苗寨(79)
奚光辉刚想回“这我儿子”,就看奚临站了起来,说:“不用麻烦,我也该走了,你老实点吧爹。”
奚光辉愣了下,“走这么快?”
“不是你叫我赶紧跪安的吗?”奚临啧了声,“走也不行不走也不行,这么难伺候的人我已经有一个了,哎呦烦死了。”
奚光辉:“我有点没懂你的意思,怎么说话老这么胡言乱语的……行了,走吧,我挺好的,反正过两天就能出院,走吧走吧。”
奚临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走了。你有什么事还是给我发短信留言啊,我那地方收不着信号。这段时间紧急联系人先换个人吧,再来这么一回我真有点受不了,吓死人了。”
“哦,我都忘了,你是要回西洲。”奚光辉说,“你那地方怎么样啊?”
“挺好。”奚临回,“山好水好,人也漂亮。”
“什么人也漂亮……你别是又勾搭上那边的女孩了吧?”奚光辉倒抽一口凉气,拍着被子开始说教,“我一再劝告你做人做事要守良心底线,不要乱搞男女关系。人家苗寨里的姑娘你不准胡乱祸害,听着没有?”
奚临:“哦,这倒没有,我目前对姑娘没什么兴趣。”
他说得是句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可惜奚光辉不怎么相信,狐疑瞥了他一眼,说:“把我前头说得话放在心上,在人家家里做客不要惹祸,懂点事,多帮帮兰族长晓得吧?他人不错的,按辈份你也该叫一声叔叔。”
奚临喷了一口水出来。
奚光辉吓了一跳,“干什么!喝口水还能漏我一脸,你嘴里长了个喷壶啊?”
“……什么叔叔。”奚临难言地看他一眼,“人不才比我大十二岁。哦对了,你不是把我送过去和亲的吗,那人家就是我丈夫,喊什么叔叔?”
奚光辉脸都绿了,“孽子!胡扯什么鬼东西,两个男的结什么婚?人家来接你前跟我说得好好的,就是个名义,那地方的传说就这么要求的能有什么办法?早些年他爹妈领着他来看你的时候我就说了,结不了婚,小弟不才,生的这是个带把的……人家爹妈也答应了,就是个名头,做不得数……”
“嗯?”奚临愣了下,“他来看过我?什么时候?”
“我不都说了吗?你满月的时候。”
奚临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半晌说:“我怎么不记得?”
“废话。”奚光辉一言难尽地瞥他一眼,“你那时候连我都不认识,能记住啥?”
“哦。”奚临说,“……哦。”
兰朝生居然来看过他?
他俩居然小时候就见过面啊?
奚临想起来第一次见兰朝生时莫名的亲切感,他那会还以为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好看,难道是因为自己还在襁褓时就见过他,潜意识里还记得他?
嗯?那兰朝生怎么从来没跟他提过?
奚临捧着水杯琢磨了会,忽然又在凳子上坐下来了,说:“爸。”
奚光辉听着他语气有点严肃,一愣,“啊。”
“跟你说个事。”奚临当着护工的面,一本正经地冲他爸脸上抛了个手榴弹,“我弯了,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奚光辉呈直角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奚临说,“我还谈恋爱了,对象就是兰朝生。我特别喜欢他,嗯……应该不止是喜欢了,我爱他。我会跟他结婚过一辈子的,哦不对,我已经跟他结婚了。”
奚光辉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炮轰了。
“我真的特别爱他,我想我以后就留在南乌寨了,不过也没事啊,我会定期回来看你的。就这些,汇报完了。”
奚光辉:“……”
“拜拜。”奚临丢完这个炸弹,趁着他爹还没反应过来,火速逃了,“回见啊爹!”
这话说完,他马不停蹄地夺门而出,人快跑到电梯口了,听着病房里传来撕心裂肺一声大喊:“孽子!!!!!”
奚临哈哈大笑,摁亮电梯闪身进去。下楼时他轻快地跳下台阶,哼着歌跨过大厅,临要出门又拐了回去,在药房买了副医用肘拐,挑得最贵的,又继续哼着歌跑走了。
江城到西洲的往返航班挺多,奚临定了当日最早的一班。落地西洲时他一点也觉不出累,也完全没有那种来回奔波熬了大夜的疲倦感,整个人神清气爽,心情奇好。
可惜他来得不巧,西洲当地正在下暴雨。奚临耳朵里塞着耳机,站在大厅的玻璃窗前看外头的雨。这场暴雨来势汹汹,在玻璃窗上留下多道蜿蜒雨痕,被外头路灯的灯光映出小团黄色光晕。
他撑着给兰朝生买的肘拐,翻着手机找今晚过夜的酒店。窗外炸开一道春雷,玻璃窗上出现了个高大倒影,漆黑而缓慢地将奚临围在其中。
奚临浑然不觉,直到耳机里的音乐突兀地停住,才让他听着了另一个人的喘息声。他猛地抬头,看见兰朝生的面孔模糊不清的映在他面前的玻璃窗上,蜿蜒地雨痕扭曲了他的神情,唯只有那双眼睛显目深刻,垂目紧盯着他的脸,形如鬼魅。
第62章 我的心永远在你这
兰朝生。
奚临猛地扭头,面色错愕,“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
兰朝生浑身是湿透的,墨黑的苗服黏在他的身上,头发还在淌着水珠,像个刚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
他紧紧盯着奚临,有那么半刻什么话都没说。好久才问:“你去哪了?”
奚临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闻言茫然一瞬,说:“家里有点事回去了一趟……你是怎么下山来的?”
兰朝生面上神情很沉,他不再说话,只是双唇紧抿着。片刻后面色突兀地一松,将那点阴沉收敛下去,轻声问他:“你生我的气了?”
奚临:“倒也没有,我……”
“你是气我没肯和你好好说话,气我要送你走?”兰朝生说,“你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
奚临:“说了我没生气,好吧是现在没有在生气。你……”你着急了吗?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奚临看清了兰朝生的眼睛。
他蓦然一愣,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忽看兰朝生攥住了他的手腕,好像是极力克制着没下死手,用力轻得欲盖弥彰,说:“跟我回家。”
“我……”奚临被他拽得踉跄两步,“兰朝生,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你怎么下山来的?你腿伤不疼吗,你……诶!干什么!”
兰朝生根本就不听,攥着他的手没能克制住,突然加重了力道,拽着他往外走。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困满了躲雨的人。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带着好奇探究瞥着这边,奚临无心做那个万众瞩目的存在,只好先顺着兰朝生的意往外走。
可惜他力道太重,动作太急,拖得奚临脚步踉跄。奚临手里的肘拐掉在地上,砸出闷响。兰朝生不听也不回头,背影沉默且怒火高涨,奚临喊:“东西……我的东西掉了,兰朝生,兰……唉,兰朝生!”
外头下着暴雨,兰朝生一句话不说,奚临被他拽着,一路上絮絮叨叨地问:“你要带我去哪?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你回头跟我说句话吧我求你了。”
奚临没有被雨淋湿,因为兰朝生只走在有屋檐遮挡的地方,停在了两栋建筑物之间的空隙处。这里没有人,夜幕漆黑,天边隐有闷雷,奚临心惊胆战看他,兰朝生却背对着他,半天不再动一下。
奚临心里有很多问题,比如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比如你腿伤了是怎么下的山,你不疼吗?但他看着兰朝生高大沉默的背影,不知为何就哑了言,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雨声敲着人的耳膜。兰朝生问他:“你要走?”
奚临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我不是跟阿布说了,让他去告诉你一声,我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