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温柔一点!(149)
“庄逍遥,你陪我,回一趟老家吧!”
一个小时后,庄逍遥开着换了雪地胎的库里南,载着林衍踏上回乡路。
这座城市就建在山脉西侧,下乡的路都是开凿出来的山间小径,坦白讲,这冰天雪地,若让林衍开,他心里没底。
库里南驶进市区,一直握着手机的林衍导航出一个地址,轻声说:“正好顺路,先去趟这个饭店吧。”
今天大概是个什么宜嫁娶的良辰吉日,饭店门口架起了好几座气球拱门,雪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鞭炮碎屑。
林衍按照朋友圈里电子喜帖上的标注,找到了一间宴会厅。婚礼仪式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正在挨桌敬酒。
新郎二十七八岁,模样算得上英俊,就是有点黑,呲着一口白牙正在傻乐,仔细看能发现,他走路有些跛。新娘算不得顶美,但气质很好,望向新郎的眼睛里爱意浓得要漫出来。林衍看着,不由得也跟着嘴角上扬。
目光向后移,一群伴郎伴娘后面,站着一个男人,高大、清瘦、白皙、美丽。
看着和新郎差不多年纪,但林衍知道,他已经三十多了。
在满堂宾客中,那人简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仿佛有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突出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男人接了个电话,便转头望向门口。
林衍赶忙后退,躲在庄逍遥身后。
“前男友啊?”庄逍遥是调侃的语气,但声音有点冷。
“别胡说。”林衍拍他后背,小声道:“是我表弟,新郎和看过来的那个,都是。”
“那不去打个招呼?”庄逍遥挑了挑眉,“总得随个礼啊?”
“随过了……走吧!”林衍转身,此时宴会厅的大门从外面打开,他们与一个一头蓝发的高大男人擦肩而过。
库里南再启程,一路平平顺顺,午后来到了白家村。
林衍在村委会签了一份放弃继承权的承诺书,白满仓磕着烟袋说:“你大弟昨个也签了这个,那补偿款可就全归你老弟了啊!”
林衍说好。
白满仓又问:“你是打白秋婚礼上过来的啊?他今个在市里摆席,赶明回村子还得补几桌,你留下不?没地儿住就上大伯家凑合一宿!”
林衍点头说是吃了喜酒才过来的,明天不留了,还得回去上班。
“那是上班要紧,走吧,趁天还亮赶紧地。哎,老白家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和白夏都这么有出息,你姥爷要是还活着得老享福了!”
手续都办完是下午两点多,现在往回开,能在天黑前赶回市里。
但林衍对庄逍遥说:“陪我回老房子看看吧!”
村东头第三间,一个远远望去就破烂不堪,走近更是摇摇欲坠的砖瓦房。
围栏只有一米来高,是铁丝和木头七拼八凑搭成的,铁丝锈迹斑斑,木头也有些腐烂。林衍没有去推,轻巧地一个跨步越了过去,庄逍遥紧随其后。
院子不大,盖着厚厚落叶和积雪的木柴胡乱堆在墙角,几件废弃的农具随意丢弃在地上。
房檐低矮,布满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破败的木门上挂着一把掉漆的锁,大概庄逍遥一脚就能连门带锁一起踹开。
玻璃有裂痕但是没碎,只是很脏,很难看清屋内的情形。
林衍哈出一口白气,戴着手套擦出一小块,向里面张望,惊喜地说:“炕居然还没塌!”
庄逍遥从他背后贴上去,下巴轻轻搭在他头顶,也往屋里看。
狭小简陋的土坯房,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土炕。
“我在这个炕上,睡到十二岁。”林衍用手指了指,“我睡在西边靠墙的位置,白秋睡在中间,白夏睡在最东边。”
说完他想了想,笑了:“正好是你出生那年,我离开了这里。”
庄逍遥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西侧挨着外墙。
“很冷吧?”
林衍沉默一会儿,摇头:“还好,我小时候没那么怕冷。”
第111章 爱是我骗来的
离开老房子,再往东走一百米,就到了河边。
白家村依河而建,河面宽阔,是松花江的支流。寒冬腊月结了冰,几个小孩在冰上玩闹,咯咯咯笑个不停。
“我小时候也常来这儿滑冰。”林衍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边上还好,往里走就危险了,水深,冻不结实,每隔几年,就有人掉进冰窟窿里淹死。”
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河边风大,打火机按了几次都没点着。庄逍遥伸出手,大掌拢住火苗两侧。林衍微微垂头,在他掌心点着烟。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林衍问:“我表弟漂亮吧?”
“哪个?”
“装什么傻,看过来那个,白夏,大美人啊……”
“白的还是黑的?”庄逍遥没对上号。
林衍没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村里人都说他长得像姑姑,也就是我妈,比我像,我可能更像那个……我也不知道是谁,在哪儿,叫啥的爹。”
“那你爹应该挺帅。”庄逍遥中肯道。
“哈,你这话接的……”林衍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妈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美女,个子高,皮肤白,瓜子脸,讲话也细声细气的,都说她像林黛玉……她十六岁离开这里,去南方打工,几年后,抱回来一个孩子。她说姓林,叫林衍,衍生品的衍,别的,一律不知道。然后扔下孩子和一千块钱,就又走了。”
“那你妈挺酷。”庄逍遥继续点评。
“村里说什么的都有,说她当二奶,说她当小姐……我生物学意义上的那个爹是不是真的姓林都不一定,没准就是林黛玉的林。”林衍平时讲话总是慢条斯理,这会儿语速却有点快,仿佛憋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和她不熟,她两三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待不了两天。我们都没见过几面她就死了,舅舅带回来的只有骨灰盒……怎么死的也没说清楚,只说房东发现时人已经不行了,一氧化碳中毒。”
庄逍遥把一句“你这个妹妹有命根子”咽了下去。
“我那会儿在镇上念初三,住校,我妈下葬我都没回来,马上中考了,我哪有时间啊?我得考上市重点,还得高分考进去,才能拿到那点刚够覆盖学费和生活费的奖学金。”
河边有个小孩滑着滑着摔了个屁蹲,大概真疼了,哇一声哭出来,被同伴嘻嘻哈哈地嘲笑。
“舅舅和舅妈也一直在外面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他们对我挺好的,不打不骂,两个表弟有的我都有。但家里确实没钱,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们三个小孩都巨能吃。白秋两岁就能干掉一大碗饭,白夏能从早吃到晚,我的饭量你也清楚……小时候,我每天都很饿,吃多少也觉得饿。”
林衍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妈死了没几年,舅舅也出事了……再没回来,不过那就是白夏和白秋的故事了。高中三年,我只有过年回村子里待两天,寒暑假我全在学校,学习、学习、还他妈的是学习,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学习,我可是状元苗子。”
他走累了,斜倚着树干。河两岸各有一排树,秃得彻底,风一吹过,枯枝断落,洒满冰面。
“后来我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离开了这个小山村,到了U国。机票那么贵,我更不可能回来了,留学那些年,我一次都没回来过。我和那两个表弟,说是一起长大,其实不熟,和白秋还有些联系,和白夏根本就是陌生人。我躲着他们,不是心里有愧,是见面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多尴尬。”
林衍穿着羽绒冲锋衣,御寒效果应该还行,但是风把脸吹得更白了。
“白夏学习也不错,读了研,白秋就不行,只念了中专。你可能不知道,U国对留学生打工管得很严,我那会儿勤工俭学,其实也挣不到什么钱。而且我那时更能吃了,SC地区的食物真的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