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117)
有些猎物就是如此,即便你已经时时提防,处处小心。但小动物也有小动物的生存之道,它们会在荆棘中杀出重围,鲜血淋漓地反杀肉食者的高傲。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说话时声带的震动传递到掌心,云雀很不适应要害被旁人掌握的感觉。
轻微窒息感唤醒潜意识的愤怒与兴奋,两者混合成满足,显化为极致的惊艳。
心跳在加速爆发。
云雀张口还想说点什么。
然而面前少年额头上的火焰跳了跳,眼神从坚毅化为迷茫,一行血液自鼻子下缓缓溢出。
他身体晃晃,一头栽了下去。
梦境,无尽的梦境。
他似乎在下坠,周围是纯粹的黑暗,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耳边呼啸的风声。
是谁接住了自己的身体?
是谁燃起了温暖的火焰?
华丽双枪子弹交织的图腾于脚下燃起,古老的荣耀沿着时间长河缓缓蔓延。
有人端坐在王座上予以回眸。
“Decimo。”
第94章
很多时候我们的选择都是概率问题。
yes or no, 是或否。
概率堆积成山,选择错综复杂,人类在描述它们时很难找到精准的词汇。
于是发明了简单的两个字——命运
纲吉在一间和室中醒来, 阳光穿梭进镂空纸门,洒在眼皮上。他身上的伤被处理过, 倾力治四型的加持下,擦伤消失不见,只剩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暴恐机动队多半也被列为信号管制区, 否则以他受伤的程度,创伤小组早该兹哇乱叫将浮空车停在天台上, 抬着担架冲下来保护黄金会员的小命。
大卫给自己买这份套餐真是亏本了。
前前后后, 压根没用上几次, 能找创伤小组退钱吗?
“别人不能, 但你可以,创伤小组想必很乐意处理你这笔退款。”
纲吉扭头看去, Reborn坐在他身边,他这会没穿西装外套, 毡帽盖在脸上像是在小憩。
想必很无聊吧?纲吉脑袋里凭空冒出来这个想法。
他体会过Reborn的处境, 倘若不接手自己的身体, 意识就只能蜷缩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 没有任何娱乐, 没有时间观念,像是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尤其是这电影充满了未知, 还能上映多久?HE还是BE,重要角色能不能活下来?观众散场时是意犹未尽还是愤怒地把爆米花桶摔到银幕上?
纲吉想的内容Reborn都能听见,不过他对此没发表任何看法,而是自顾自继续说创伤小组。
“创伤小组经历过改组, 公司战争时,荒坂和军用科技在战场上互相办理套餐,因为创伤小组的宗旨是扫平一切威胁客户生命安全的存在。”
两大公司把这条规则玩崩了,导致创伤小组经常内部对轰,整个创伤国际公司一度濒临破产,缓了几十年后,他们第一时间把荒坂和军用科技的大楼列为服务区外。
按照这个逻辑,像纲吉这类被公司追杀的对象,想退费他们举双手赞成。
不过,提这个干嘛?
纲吉不解地眨眨眼。
Reborn摘下帽子,他的五官凌冽又锋利,组合在一起透着神秘感。
“暴恐机动队的医生检查过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吗?”
这还用问?云雀难道不是百分百责任人?
“代谢紊乱、气血流失、浑身乏力并且精神与记忆产生轻微混乱。”Reborn的手盖在他额头上,很冰。
但他说的话让纲吉完全听不懂,自己怎么可能精神与记忆产生混乱?明明就是被云雀卷到暴恐机动队,又被迫答应他那个莫名其妙的游戏……然后,然后他怎么赢的来着?
“医生告诉云雀,你有轻微赛博精神病倾向。”
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你身上没安装义体。”Reborn的声音愈发近了,倘若他有实体,纲吉此刻应该被困在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最后一点,你在说梦话。”
“Decimo,你也是时候和我详细说说你的过去了。”手指自纲吉的鼻梁上缓缓滑下,在嘴唇中央点了点。
纲吉舔了舔嘴唇,舌尖滑过Reborn点到的部分,他现在大脑很乱,至于Reborn说他在做梦,他有在做梦吗?梦里碰到了什么一丁点都不记得了,Decimo又是谁?
“不管你信不信Reborn。”他诚恳地说:“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多少。”
“没关系,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全都很有兴趣听。”
好吧,好吧,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虽然Reborn神通广大,早早猜到了自己的来历。
但他不可能知道每个细节,知道浓缩在过去的十七年人生。
阳光柔和地拂动,外面惊鹿发出清脆的水声。
纲吉起初的讲述磕磕碰碰,这种把人生完全剥开掏出,展示在别人目光下的感觉实在是过分羞耻,并且和夜之城跌宕起伏的故事与传说相比,他位于并盛的日子实在是不值一提。
所以他几次三番想停下来,或者想隐瞒一些过于难堪的过往,不过每到这时,Reborn的手指便会轻抚他的头发,修长手指穿梭在发丝中,将紧张的情绪转移。
普通地上学、没怎么见过的父亲、校园内不算快乐的人际关系。
Reborn听得很认真,他惯会用那种目光将纲吉钉死在原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亲密,但由于两个灵魂本就纠缠在同一具身体内,纲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我被人绊了一跤,从楼梯上摔下来……再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纲吉讲得口干,端起柜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至于Decimo、彭格列、还有这个古怪的戒指,我都不清楚。”
虽然早有预料,但Reborn的生活距离普通人太远了,而夜之城的居民和千禧年的学生更像是两个物种。双方的三观、行为、语言习惯都不在同一水平面上。
他听完少年的讲述,半阖上眼睛。
“如果我猜的没错。”
“你是彭格列家族的十代目,已经内定的那种。”
操控时间,这听起来是上帝才能做到的事,纵向时空的研究多半湮灭在初网爆炸中,哪怕现在去找也是一无所获,当年的网络灾难太过严重,比起纠结虚无缥缈的时间,抢救实际技术与公司机密才是首要任务。
“而你体内的火焰,它的驱动力来自你的意志。”这很不符合唯物主义,但事实就是如此,这孩子体内有某种天赋,能将唯心意志转化为能量外放。
只要你想,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渴求某事,那么这股能量就会响应纲吉的心意,化为它的助力。
这件事初现端倪是纲吉和云雀的第一次交手,面对被踩碎的通讯器,愤怒与恐慌令这孩子燃起了火焰,甚至短暂地操控时间,闪现到云雀身后完成最后一击。
也正是因为有这段经历,Reborn才会在那时问纲吉究竟想要什么?不是变强,不是拯救世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更为具体的内容。
“那万一我没做到呢?”经由Reborn的描述,纲吉模模糊糊想起来训练场上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那么久之前的小细节,男人就敢把两人的生命拿来豪赌,这种行为简直是游走在刀尖上的疯狂。
“那就赌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你来到夜之城后,不也是一路赌过来的?”
再者说,他有预感。
这个从半空而降的孩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呃,那我还用和云雀对打吗?”
“当然,不过不会再和这次一样,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完全驾驭那股力量,才会导致精神与记忆错乱,暴恐机动队有成体系的训练课程,更适合现在的你。”
阳光于室内摇摇欲坠,纲吉得到对方的承诺后松了口气,他对Reborn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了,全部的人生经历交付对方审视保管,至于未来到底会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安心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边少年的成长在争分夺秒地进行,而夜之城的局面也随着时间推进变得更加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