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躲什么(57)
男人告诉温聆老宅那边上菜太慢,自己饿得实在等不及了,只能赶回来看看家里还剩下什么吃的。
听到有人能陪自己吃饭,温聆似乎瞬间也变得有胃口了,拍拍屁股从地毯上站起来,连忙跑去餐厅将桌上摆好的那些菜又拿去微波炉热。
之后又找了话梅出来,说冰箱里还有切片柠檬,要给纪云淮做话梅柠檬茶喝。
屋里的气氛太安静了,纪云淮将电视打开,倚在桌边看着他背影进进出出忙活。
半晌走上前,好整以暇问他为什么柠檬茶里不加薄荷?
熟悉的气息突然压下来,温聆颈侧感受到温热,随即耳根一红,借着拿杯子的功夫下意识躲开了。
纪云淮问他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都在家都做了些什么,竟然连放在冰箱里的小蛋糕都没心思吃。
自下午从茶馆回来以后,其实温聆就一直这么混混沌沌的了。
也有想过将屋子好好收拾一下、随便看个什么晚会摆上零食果汁营造一些节日的氛围感。
然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就只剩下临别时温立卓那副似是要时时监控他步步紧逼的眼神,所有的好心情在这一刻竟全都被抹杀了。
于是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似地机械推开书房的房门,站在门口环顾一圈,又默不作声将门轻轻关上。
移动硬盘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但温聆想,内心真正强大的人是找不到软肋的。
如果自己果断一点将其斩断,那么即便是温立卓、自此以后也再没有办法能够拿捏他了。
吃过晚饭看了会儿无聊的电视节目,每当窗外零零落落有人偷着放炮的动静响起来时,温聆目光总会下意识朝阳台的方向看去。
十分钟之后纪云淮关掉电视机,拽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唤他回屋换衣服。
温聆站在原地不动:“咱们这是……要去哪?”
“哪来这么多问题?”纪云淮笑说:“跟我走就是了,横竖不会卖了你。”
对面人低头喃喃:“卖我做什么,我又不值几个钱……”
纪云淮懒得同他继续争辩,将他推进屋里限时五分钟必须出来,关上房门,自己也去衣帽间找件合适的衣服穿。
收拾完,温聆跟屁虫似地跟人一同去到地库,这次纪云淮没有再开他那辆黑色迈巴赫了,换了辆造型更为轻盈的迈凯伦双门跑车。
底盘更低提速更快,但同样也牺牲了一些乘坐的舒适性,驾驶位里的人踩下油门那一秒,温聆几乎是下意识扣紧了门边的把手。
然而纪云淮似乎并没有要带他除夕夜飙车的意思,一个问题从温聆脑海里蹦出来:“小叔,你这辆车……最快能跑到多少迈?”
纪云淮踩下油门,跑车穿破浓重的夜色、如飓风过境穿梭在暗夜里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想要了解他的过去,眼前情景让他不禁想象起十几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身边男人还是一名职业赛车手的时候,在赛场跑道上又会拥有怎样一副风采。
可惜他终归还是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温聆不怨自己生不逢时,虽然也会稍稍感到有些可惜,但他心里很清楚明月高悬,有很多东西,是自己从一开始本来就不应该觊觎的。
车子最终停在郊外一处无人问津又地势开阔的水泥路广场。
这里在很多年前据说是一处大型工业园区,厂家后来迁址便彻底荒废下来。
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密布着少说几十只巨型烟花筒,温聆没有细数,只知道如此大规模的烟花燃放通常都只设置在公园或者商业区一类人流较为集中的地方。
而今晚这些烟花,却是纪云淮不知多久之前筹备好只为放给他一个人看的,于是什么问题都不再多问了,似乎只需要心安理得享受当下这一刻便好。
越是环境荒凉的地方气温就越低,温聆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脸都快要被吹僵了。
纪云淮为他套好帽子,看这样还是不够暖和,又从车上拿了条小毯子下来将他层层裹住。
纪云淮靠着车门点了只烟,吐出雾气将那抹橙红的星火递给温聆,叫他自己去点燃引信。
五彩缤纷绚丽的色彩在夜空中绽开,头顶划出优美的弧线宛若流星。
温聆跑回车边就坐在迈凯伦的前引擎盖上,裹紧肩膀上温暖又厚实的小毯子,仰头望向天空。
燃起的点点“繁星”映照着一对琥珀色的瞳眸,唇角终是勾出今晚令人期待已久难得一见的笑容。
纪云淮声音又低又轻,附在耳边问他要不要对着烟花许愿。
温聆心想自己的愿望早在生日那天就已经许过了,单是那一个就已经足够贪心。
时针跨过零点,耳边没有再想起贯穿整座城市熟悉的钟鸣,烟花燃至尾声,纪云淮揉他毛茸茸的一头黑发,拿出红包放进他手里,深邃又专注的目光看过来说:“温聆,新年快乐。”
往年在煦园跨年纪云淮也都会准备红包,不过是经由管家之手转交给他,今年最特别,是他在零点这一秒亲口对他说的“新年快乐”。
望向他捏着红包一副的愣愣的神情,纪云淮打趣,问他知不知道这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温聆指尖捏得泛白,低下头自言自语喃喃说了句:“用来压岁的……”
但他其实不想对方再将自己当作需要“压岁”的小孩子看待了,想现在就冲上去扑进他怀里,抱住纪云淮让他看见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冲动过一秒还是冷静控制住了自己,抿抿干涩的嘴唇,扯出笑意抬眸望过去道:“小叔,新年快乐。”
不只是生日和新年,余下人生度过的每一天我都许愿能够长长久久陪在你身边,永远像现在这样和你待在一起。
温聆喜欢你。
可是这句话,以后终究是没有机会再亲口讲给你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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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之后,纪云淮工作又逐渐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温聆在开学前找好了房子,公交站附近空间非常局促的一间小居室,艾嘉陪他一起去交的定金。
签合尾页签名前一刻,艾嘉握住他的手腕十分复杂的神情看过来,酝酿半天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温聆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柯铭说纪云淮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温聆十分认同这一点,而他也不想自己的感情暴露给男人带来负担。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也怕自己继续待在纪云淮身边会越陷越深,所以要想办法戒断让自己及时清醒。
而温立卓这边又要他带着目的去接近男人,温聆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离得越近、自己越会给对方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与其如此,倒不如彻底远离,从根源上切断那些人不切实际离谱的念想。
回家之后开始收拾行李,温聆在网上下单了两个30寸行李箱。
这两天没事情做的时候用订书针拼了个赛车模型,看造型应该是纪云淮会喜欢的,温聆走到玻璃柜前,用它将自己搬进来时放进去的小坦克换了出来。
文姨和助理要在老家多待一段时间,两个人都还没有复工,纪云淮原本是打算今天忙完以后带他出去吃饭的。
进门看到放在鞋柜边的两个大箱子,平静的神情在屋里打量了圈,去岛台倒杯水一言不发靠在了餐桌边上。
温聆将家里卫生收拾干净,扎好最后一袋垃圾靠在门边,抱起果汁告诉纪云淮自己要走了。
虽然早就看出他这几天情绪不对,纪云淮还是挑眉,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道:“这么突然。”
温聆眸光低低地垂着:“已经住了很久,不能再继续打扰。”
纪云淮:“我有说你在打扰我吗?”
随后叹口气,像下指令一般情绪淡淡地说道:“行李箱放回去,先找地方吃饭。”
温聆摇摇头说自己不饿:“房子已经找好,签过合同,定金也已经交了……”
“交了多长时间?”
“……半年。”
对面男人毫无预兆地笑了,带着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