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时光的人(41)

　　“很大一颗吗？”乔施珩没去过这个商场，不知道也不奇怪。
　　“超级大，去年我来过这里，商场有六层楼，得有四层楼那么高。”
　　“太高了吧？”
　　他决定去看看。
　　商场在金石区和海石区交界处，属于金石区，有着金石区顶奢商场之称。乔施珩看着那商场破旧的外表，完全无法跟顶奢两个字联系起来。
　　“这以前是个老商场，后来扩建的。里面很多奢侈品店，在整个申市都很有名。”宋来给他介绍，又像是知道他会问他为什么了解这么清楚，他主动解释：“我女朋友以前就在这里一家鞋店做导购。”
　　“女朋友？”乔施珩诧异，他不是觉得宋来不应该有女朋友，而是宋来看着太老实，不像有女朋友的样子。
　　“嗯，女朋友，现在她去海石区大洋商场上班了，不在这边。”
　　他们进了商场，乔施珩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他掏出手机：“真的高啊。”
　　但是等他找了个角度准备多拍几张时，就看到镜头里一个女生亲昵地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他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乔施文。
　　“发什么呆呢？拍完走了，还半车货要送呢。”
　　宋来催促他，他才缓过神，那瞬间他已经拍了他们的背影。乔施珩出商场的时候给乔施文打电话，但是乔施文没接，直到他上了车准备发动车子，她才接电话。
　　“哥啊，什么事一直打我电话啊，我很忙的好不好？”
　　“忙什么呢？”
　　“忙着写论文啊，忙着好好毕业，还能忙什么。”
　　“你现在在哪儿呢？”
　　“干什么？我当然是在学校啊。”
　　乔施珩压住怒火，平静地说：“我送货，经过你们学校，想着给你带些零食。”
　　“行了啊哥，我几岁了还吃零食，不吃，你别送来。”
　　乔施珩挂掉电话，想着什么时候她回家自己要仔细问问，那个男人看起来比她大很多。
　　“跟谁打电话呢？”宋来看他又走神，提醒他：“再不走两点该到不了朱老板那里了。”
　　乔施珩心绪不宁，但还要送货，他只能先干活。
　　晚上下班有些晚，但仓库里没下班的还大有人在，他没回明和花园，而是回了趟家。回去的晚了，家里只剩太芬，她正在擦桌子，看到他回来挺诧异，“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刚吃完饭。”
　　“没事。”乔施珩问：“小文没回来吗？”
　　“她平常不怎么回来的。”太芬问他：“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煮点面？”
　　乔施珩摆手：“没事，我不饿。”
　　这个时间点两个小孩子都在辅导班，所以他只询问了乔施军：“我哥又去打牌了？”
　　“可不是，他除了打牌下棋还能做些什么。”太芬忽然问他：“你晓得不？我听人说，咱们这片要拆迁咧。”
　　“是吗？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太芬随即又说：“不过也不知道真假，先不说了。”
　　乔施珩磨蹭了半天，虽然难以开口，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了，他昨天夜里辗转反侧，也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他住进家里来，郑先生即便想找他，也不方便了。
　　“嫂子，我是想说，最近一段时间住回家里来，不知道方不方便？”
　　“你这说得什么话，好像我太芬容不下你，我之前也没料想你会跟着郑先生一道调回来，就没给你留房间，现在让婷婷去小文那屋里住，给你腾张床出来还是可以的。”她随即又问：“你是不是没钱了？需要我把钱给你汇过去吗？你可千万不要客气。”
　　“不是，我就是回来暂住一段时间，那边房子不退的。”他编了个拙劣的理由：“从咱们家去仓库不用转线，三号线直达。”
　　虽然理由很拙劣，但太芬也没有多想，乔施珩跟她敲定搬回来的时间，就离开了。
　　他没有很多东西，搬家的话也不麻烦。
　　只是要搬家的这天早上，宋来请假了，他本来以为是别人与他搭班，却不想陈新让他跟着他一道出去送货。
　　陈新送的活很零散，也不多，都是袋装的一些冷冻食品。乔施珩觉得他事情应该不会少，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能腾出时间来送点散货。
　　最后一单是王圆家超市的，陈新就打趣他：“刚好你就不用回去了，直接给你送回家。”
　　“我不住家里，不过我打算今天搬回来的。”
　　“是吗？现在住的地方不合适吗？”
　　“也不是，只是暂时一段时间住家里。”
　　陈新问他：“那你住哪里？我正好给你顺回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明和花园不是很近，当然也不算远，只是乔施珩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拒绝了。
　　“客气什么，顺路的事情。”陈新追问：“住哪里？”
　　“真的不用了。”
　　“你也真的别客气。”
　　乔施珩不习惯跟人推来推去，就只好说：“那麻烦你了，晚上请你吃饭吧？”
　　“那还是我赚了。”
　　太芬做事利索，床早就给他腾出来了，只是显然她没想到陈新会帮他一起搬，她热情地问陈新：“老陈，在家吃饭啊？我现在就做。”
　　陈新看了看乔施珩，问他：“出去吃？”
　　“嫂子你别麻烦了，我们出去吃，我请陈老板吃饭。”
　　他们到了一家韩式烤肉店，点了一些酒水，陈新一边烤肉，一边问他：“以前交往过别人吗？”
　　乔施珩不太喜欢被人问这些话题，他会觉得受到冒犯，但现在就只有他和陈新两个人，而且陈新还是他的老板，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有正面回答，只简要地说：“分开了。”
　　分开跟分手，倒是值得陈新品了一会儿。
　　“看你这么温和，为什么选择分开？”
　　乔施珩想了想：“就是不合适吧。”
　　“性格不合？还是其他什么？”
　　“很多原因，不是哪一样可以概括的。”乔施珩捏起酒杯喝了一口，倒是不呛人，还挺甜的。
　　“那倒也是。”陈新赞同，他举杯：“马上元旦了，咱们也有假期，好好休息休息。”
　　这顿酒喝到最后，乔施珩走路都有点飘，但意识很清醒，清醒到他都恍惚自己到底醉了还是没醉。陈新把他送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但家里还是灯火通明。
　　乔施珩进了门，太芬立刻迎过来：“我就说让你少喝点，怎么还喝这么多？”
　　“真是出息了，还学会喝酒了。”乔施军的声音传来：“你睁眼看看谁来了！”


第32章
　　老旧的木沙发上铺着泛黄的床单，郑祉桓坐在那里，沉着脸，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乔施珩有点混沌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清醒，但他却没上前去问他怎么在这里，他只是有些无措的站着，害怕郑先生会说点什么暴露他们关系的话。
　　倒是乔施军开始数落他：“你看看你，喝什么酒，打电话也没接。”
　　乔施珩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郑祉桓站起来，看起来是往外走，经过乔施珩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过来。”
　　乔施珩站了一会儿，还是乔施军催促他：“郑先生喊你过去呢，发什么呆，还走得稳吗？”
　　本来走不稳，现在也能走稳了。乔施珩甚至没顾得上一边站着的陈新，他脚步虚浮地跟了出去。
　　他们走过院子，在那条不算宽阔的巷子里停下。巷子的尽头是王圆家的超市，现在已经收了堆放在门外的水果摊，只剩一盏明亮的灯，两侧石砖堆砌的围墙上灯光昏暗，郑祉桓就站在那盏灯下点烟。乔施珩莫名就想起来那年冬天，他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抽烟，然后告诉自己，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让他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过了十多年了，他们竟重演了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