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竟在暗中觊觎我(45)
那是大学时代的方闻洲。
第一张是入学报道时,少年站在陌生的大学校门口, 对着镜头有些腼腆地笑着,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照片边缘, 还能看到半只不小心入镜的粗糙手指。
往后翻去,大学四年的光阴徐徐铺展。镜头记录下的,多是寒暑假里与小院有关的片段。
一年四季,寒来暑往。
四年时光,张伯用那部老旧的手机, 笨拙的记录他成长的任何一个瞬间,从未遗落。
顾延跟随少年的讲解一页页翻看。
他能清晰地看到,照片里少年的笑容,是如何从父母离婚后的拘谨, 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恣意的灿烂又回到了少年的眉眼。
“张伯他不太会用智能机, 是我暑假回来一点点教他的。”方闻洲在一旁轻声说:“就为了能随时给我拍照,他学得可认真了, 还弄了个小本子记步骤。”
顾延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几张照片上。那是方闻洲毕业时, 穿着学士服,一手拿着学位证书, 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特意赶去参加他毕业典礼的张伯。
老人穿着他最体面的衣服,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
从被遗弃的空白,到被爱意重新填满,顾延心中那阵酸涩的闷痛,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后知后觉的庆幸,也是对那位质朴老人发自内心的敬意。
相册看完,顾延将其合上,放回书桌,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方闻洲。
海岛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一圈光边。
顾延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叹息。
“他把你教得很好。”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不仅是张伯对方闻洲生活上的照料,更是对他心性的塑造。
在那样被倾注了全部质朴爱意的环境里,方闻洲没有长歪,反而向着阳光,从不抱怨。
方闻洲听见这话,眼眶倏地热了。他偏过头,眨了眨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顾延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眼角,一直以来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方闻洲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但水到渠成不显突兀。顾延的下颌抵在方闻洲的肩头,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背脊。
空气安静了瞬,方闻洲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下来。他缓缓抬起手臂,同样环住了顾延的腰身,将脸埋进对方宽阔的肩上。
这个拥抱,无关情欲,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阳光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将影子投在地板上,亲密地融合在一起。
许是两人太过于沉浸在拥抱当中,以至于谁也没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老旧的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张伯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锅铲。他本是见楼上迟迟没有动静,想上来再催一催。可门缝里透出的景象,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他当亲儿子养的洲洲,正和那个年轻人紧紧抱在一起。
老伯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陷入片刻的迟疑。他低头看看手里油光锃亮的锅铲,又抬眼瞧瞧屋里那对身影,最终只是抬起没拿锅铲的那只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洲洲,小顾,饭菜都摆上桌了。”
屋内的两人闻声同时一僵。
方闻洲倏地松开了环在顾延腰间的手,往后撤了半步。顾延的手臂也随之放下,两人之间迅速拉开了一段恰当的距离。
张伯这才推开门,脸上是惯常的笑呵呵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瞧见。
“聊完了?”张伯嗓门洪亮,“我看你们半天不下来,还以为在上面研究啥大学问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锅铲,笑道:“菜可不等人啊,再不吃那鱼就该凉了,凉了可就没魂儿了。”
方闻洲耳根还有些发热,愣愣地点头:“...这就来。”
顾延倒是神色自若,已经侧身往门边走去:“让张伯久等了。”
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张伯眼角的笑纹深了些:“感情好是好事。走,下楼吃饭,边吃边聊。”
堂屋的方桌上已摆好了碗筷。正中是一盘红烧鱼,旁边配着一碟清炒肉沫和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不算丰盛,但在毫无准备的家里,这已是能端出来最用心的招待。
“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再给你们弄好的!”张伯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先夹了一大块鱼腹肉,放进方闻洲碗里,“尝尝,今早码头买的,鲜得很。”
“张伯你自己也吃。”方闻洲也给张伯夹了菜,又看了眼顾延。
顾延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尝过后,朝张伯夸奖道:“味道很好,张伯手艺了得。”
“你们年轻人喜欢就行!小顾,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多吃点!”
饭桌上气氛热络起来。张伯问了问方闻洲工作的情况,又和顾延聊了几句岛上端午的习俗。
顾延见多识广,接话也妥帖,没说几句,老人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对了,”张伯扒了口饭,抬头看向方闻洲,“你上回寄回来的那个快递,一直放我屋里呢,包装得好好的,我没拆。”
方闻洲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吃饭的动作都停了:“张伯,您不说我都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张伯笑道,“知道你宝贝,我都没敢动,就放在床头柜上。”
顾延将方闻洲一系列变化尽收眼底,“什么快递,这么高兴?”
方闻洲转过脸,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眼睛弯弯的:“是我男神刚给我的亲签!”
“男神?你上次说的言故吗?”顾延眉梢微动。
“对呀!顾哥你还记得?”
顾延装得人模人样:“嗯。你上次提过,我就记下了。后来抽空看了他写的小说,确实写得不错。”
“真的吗?!”方闻洲找到了知音,连身子都朝顾延那边倾了倾,“我之前一直很想争取言故小说的漫改权来着。”
“嗯?”顾延接过话头,“怎么没开口试试?以你对他的了解和这份热情,应该很有说服力。”
方闻洲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觉得直接去提好像有点奇怪。我怕他碍于朋友情面,不好拒绝,反而让他为难。”
他又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上次言故在微博提过,近期会开放一部作品的漫改授权,公开征集合作方!我所在的社团,目前也在努力争取这个机会。”
顾延得到想要的信息,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那预祝你们社团好运。”
方闻洲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有点微妙的失落。
顾哥怎么不继续问下去了呢?
他其实并不介意和顾延多聊些社团的事,甚至对于自己闻洲身份可能会暴露,也并不真的抗拒。
毕竟两人都是朋友了,可顾延还是很体贴的点到为止,不去深究他的事情。
此刻,在他心中体贴至极的男人正一心两用。顾延一边应和着张伯的话语,一边在脑海中飞快梳理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方闻洲所在的社团在争取言故作品的漫改权。少年虽未明说社团名称,但清楚方闻洲网络身份的顾延,自然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个社团。
他记得林佳提过,近期确实有好几个社团在接触,其中就包括那个在圈内大有名气以吐司为首团队。
顾延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菜。
这类商业合作的具体接洽,他向来很少亲自过问,多是交给责编林佳全权处理,自己只负责最终把关。林佳办事稳妥,眼光也准,筛选出的合作方大都靠谱。若吐司社团的方案足够出彩,她自然会将其列入考量。
按说,他应当保持公允。可心底里,却只希望执笔的人是方闻洲。
他想亲眼看着自己的故事,如何被这双手描绘,获得另一重鲜活的生命。
算了。他近乎任性地想。
反正是他的小说,他说了算。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相信,方闻洲笔下的世界,绝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