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起睡吗?(32)
他们姐弟俩明明基因差不离,但从爱好性格到追求都是大相径庭,喻珩艺术细胞发达,没什么远大追求,开心就行;喻玥是商业奇才,从小要强优秀,家里尊重她的意愿,也抓住她的天赋,很早就开始铺路,把喻玥当接班人来培养。
就这么说吧,喻曜集团里,属于喻玥的是一间精密的、不容出错的办公室,配备顶尖的秘书团和自己的项目团队,而隔壁那间属于喻珩的,被他折腾成了颜料乱飞的画室,堆满了他从四处搜罗来的画具颜料和收藏品。
所以咸鱼似的喻珩绝不会比喻玥累。
喻玥这是在心疼他呢,喻珩乐颠颠地想着。
喻玥:。
喻玥:你下次不准再一个人跑出去调查这种事情。
姐姐的压迫感只需要一个句号,喻珩头皮一麻,回复: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有人和我一起。
喻玥:谁?
Alioth:是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喻玥:?
秦教授: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吗?
喻总:怎么只和妈妈说?
三个人三个问号,喻珩有点如临大敌,正思索着怎么解释,手机忽然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付远野。
喻珩顿住,愣愣地通过好友申请,还没说什么,对面的付远野立刻转了一笔钱过来。
数目和他昨天发脾气转给他的房费一致。
喻珩假装没看见,没收。
他戳着键盘。
Alioth: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
付远野:问你领队要的,转账收下。
Alioth:噢。
他还是没收。
喻珩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再说话,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付远野的朋友圈,结果全开放的朋友圈里只有几年前发的一张花纹漂亮的海螺的照片,除此之外半个字也没有。
喻珩有点没趣地退出来,发现付远野还是没有说话,于是退出了聊天框,回到了家庭群。
连戳屏幕的手指都用上了力气。
加他微信真就只是为了转账啊?
群里三个家长已经把他的新朋友是谁聊了几大页,喻珩发了几张表情包强势挤入才把他们打断。
见喻珩没有要介绍新朋友的意思,秦教授适时调停:擎秋那边的事情爸爸妈妈这里会暂时接管,听说你已经感冒了,不要再操心这件事。现在马上去休息,不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喻珩
秦教授:玥玥也早点休息,明天回家来吃饭。@喻玥
喻总:听秦教授的。
秦教授和喻总说起健康问题来从来都是严肃的,喻珩和喻玥都不再皮,都回复应下。
宋镜在边上旁观了喻珩无数表情变化,啧啧称奇:“我头回看到你情绪这么明显。”
喻珩揣好手机朝他笑了下:“今天心情好。”
“背着我们捡钱了?来这么些天没见你这么高兴过。”宋镜稀奇,转回头企图用哀叹来引起喻珩的同情心,“这么有劲儿帮我看看稿子呗?你都有过稿的了,我前两天的稿件又被退回来了。”
喻珩歪过身子去敲了瞧眼,宋镜被退回的稿件上写着审稿人的批注“这段有点水,建议删光”,他笑出声:“成,我一会儿回来给你瞧瞧,先去洗个澡。”
今天下午出了趟门,喻珩整个人就像被晒化了的冰激凌,流了一身汗,他忍受不了自己黏黏的还一身味儿。
宋镜朝他挥挥手:“去吧去吧,有蟑螂的话call我哦~”
喻珩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去洗澡了。
*
这个点大家都在写稿和自由活动,喻珩挑了个洗澡的好时间,浴室现在空无一人。
夜晚的楼道漆黑,月光被里面无尽的黑暗吞噬,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发着幽幽绿光。
独自走在陌生又漆黑的地方,喻珩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走快了一点,一直到进入浴室关门落上锁,他才松下一口气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扭了几圈门把手,确定门真的无法打开之后才开始脱衣服。
蟑螂的阴影挥之不去,喻珩又洗了一个提心吊胆的澡,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不明物体,期间被泡沫辣了两次眼睛,又被突然变热的水烫得皮肤通红,才终于在自己吓自己当中有惊无险地洗完了澡。
喻珩对自己说辛苦了。
但很快喻珩觉得自己这句话说早了。
不知道是进来的时候转门锁转得太用力,还是这生了锈的锁本就不太灵光,浴室的门把锁像是钉住了似的无法被拧动。
喻珩打不开门了。
喻珩咯噔一下,弯着腰凑近,却因为灯光昏暗而根本看不清楚锁,不管他怎么用力或转动,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浴室的灯因为电压不稳闪了一下,周遭倏地陷入黑暗,喻珩被惊得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反手撑在洗脸台上,呼吸和心跳渐渐密了起来。
密闭的浴室闷热潮湿,一滴不知是水汽还是汗的水滴从挺翘的鼻尖落下。
空气里的氧气似乎渐渐稀疏,他变得气闷起来。
其实他很清楚,这样的困境只是暂时的,男生浴室只有这一间,一会儿等男生们洗完澡结伴来洗澡,他们一定会发现他被关住了。
可喻珩无法自控地不能冷静。
密闭、黑暗、被关,这三个条件同时发生的时候,喻珩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
每一次,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能跑出那个折磨他的地方的时候,他都会被抓回去,然后被关到和这间浴室差不多大小的拆房里去,没有水、没有食物。
也和现在一样,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放出去,因为那个男人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就算是再想打死自己也会留一口气。
喻珩那时常常蜷在地上,爸爸妈妈把他养得很爱干净,所以就算是身上的伤口再疼再累他也不愿意靠着那满是蜘蛛网的墙。
可他知道那时候躺在地上的自己一定不是个干净的孩子。
疼痛难忍时他常常想爸爸妈妈和姐姐现在做什么呢,好想他们,他们会嫌弃现在脏脏的自己吗。他总是绝望,又很会哄骗自己,他哄自己下次一定会跑出去的,他那么聪明,一定会回家的。
六岁那一年,喻珩在密闭漆黑的柴房里不知付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跑了被抓,抓了又跑。
每天每夜,他都在绝望和自我安慰中度过。
知道结果的等待总是格外漫长,喻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五天。
时间在虚无空气里无声扭曲,喻珩甚至不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犹如现在,他双腿僵硬,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是幻觉,可喻珩忍不住发抖。
已经过去十年了,破旧贫困甚至连马路都没有的地方和他现在生活的大城市完全割裂,喻珩接受过心理治疗,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被抓回去了,可他PTSD的诊断书和现在的反应却也清晰地表明着,有些事这一生都没有办法被抹去,哪怕他现在过得再好。
只要一点小小的诱因,他就会痛苦得像是回到小时候。
喻珩捂着胸口慢慢弯下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接受十八岁的自己还被阴影缠绕,不允许自己和曾经一样弱小没有破解之法。
那扇门,那扇拆房的门,他一次都没有自己打开过。
喻珩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随之而下的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凝成的一滴泪,慢慢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再去尝试着开门。
喻珩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偏执里,完全没有意识到比起只能用眼泪和胆怯来伪装自己的六岁,他现在其实已经有了更多的清醒和勇敢。
直到手机屏幕在他的余光里骤然亮起。
喻珩像被自己伸出的手猛然拽回了十八岁的时空,他猛烈地呼吸着,意识到自己还有手机可以求助,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溅上了水珠的手机,屏幕上是今天新添加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付远野:怎么不收款?
喻珩睫毛一颤,深呼吸。
Alioth:你有这里开锁师傅的电话吗
付远野:你被锁住了?
Alioth:嗯
下一条信息他只来得及打出“meish”,付远野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