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一小时五百(98)

　　池允捕捉到叔公中间这句话，说：“我爸给他打过电话？什么时候？”
　　“我一把年纪了记不得具体什么时候了，反正你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打过，你回来之后也打过。”
　　池允不由得想到先前路骁拼命到生病的事情，这里面也有池天择的功劳？
　　“怎么，你不知道？”叔公摆了摆手，“这种事情你自己去跟他们聊吧，我不管。”
　　“总之，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成，是很不容易的。实话告诉你，当时我也觉得你们走不远，一是他要做的事情没那么容易成功，二是他做成了就没必要回来。”
　　“但是他只用两年就做成，拿了钱和分红就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个项目来，我现在倒是对他高看两眼。”
　　池允抿着唇，听着叔公的话，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也许，他也有不相信路骁的地方。他当然相信路骁可以做成一番事业，可是他不相信路骁说的“尽量快一点”，也不相信路骁可以将一个不确定的时间缩短到两年。
　　要想在两年内将他的机器人公司做到这个地步，其中的艰辛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池允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他读书时，有人跋山涉水、举全家之力才站到P市的土地上，而他来到那里，只需要一个心血来潮的念头。
　　即使他见过许多为成功而苦苦挣扎的人，也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感同身受。
　　当P市的风同时吹拂在他和路骁身上时，他忘记了，路骁并不像他一样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利。
　　路骁说过很多次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也没有听进去。
　　而且他那时候也很累，到后面甚至不理解路骁在做什么。而那个时候，路骁在辛苦工作的同时，还要承受来自他和池天择的压力。
　　“上个星期他来给我送茶具，我还跟他聊了两句。”
　　“我说我比他幸运点，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有女朋友。”叔公想起路骁的话，竟是嗤笑了声，“他说他比我幸运多了，年纪轻轻就找到了喜欢的人。”
　　池允怔住了，看向角落里那一堆礼品袋。
　　——路骁现在还觉得招惹到他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吗？
　　……
　　池允沉默着走出池家大门，路骁开着车缓缓地移动到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了？”路骁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不对，出声问道。
　　“没怎么。”池允说，“开车回我家。”
　　路骁皱起眉头，还想说点什么，池允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路骁轻轻给他盖了张毯子，严丝合缝地掖好被角，打开暖气，然后才启动车辆。
　　到了家门口，池允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今天怎么了？”路骁猜测道，“是你二伯又惹你生气了？”
　　“他现在才没本事惹我生气。”池允说。
　　“那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谁，没说什么。”
　　池允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回过身叫住路骁，说：“喂，我饿了。”
　　“你饿了？”路骁记得他是去叔公家吃饭的，怎么出来还饿了？
　　“对。”池允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说：“这么晚了阿姨不上班，不想点外卖……你上来给我做饭。”
　　“你在叔公家没吃饭？”路骁脸色微变，难怪池允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那么差，原来在叔公家饭都没吃饱。
　　“……我想再吃一顿不行吗？”池允不耐烦地说，“你上不上来？”
　　路骁连忙应好，跟他一起走进电梯。
　　这还是路骁第二次在晚上进入池允家。
　　路骁不敢耽搁，也没闲心乱看，进门就直奔厨房。
　　池允家的冰箱里还有阿姨中午买的菜，剩得不多，而且路骁真怕他饿坏了，只简单快速地做了一碗面。
　　池允毕竟是吃过饭的，也没有那么饿，他又拿出一个碗，分了一半出来，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你坐这。”
　　路骁坐下来，说：“我坐这陪你就行，不用分给我。”
　　“让你吃就吃，别那么多废话。”池允直接将筷子塞进他手里。
　　路骁只好动筷子跟他一起吃。见池允吃得慢，他也放慢了速度。
　　“在叔公家发生什么了？让你饭都没好好吃。”
　　池允缓慢地吃着面条，他好像很久没吃路骁做的饭了。眼前只是一碗非常普通的面条，竟然也能让他尝出一点当年的味道。
　　“跟池天择说了两句话，他知道你回国了。”池允难得平静地跟路骁说话，“他说我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你离开的事情了。”
　　原来是因为池天择的话。
　　直到现在，路骁想到他们的分手还是会心痛，他知道池允也不会比他轻松。
　　“对不起。”
　　池允没有理会他的道歉，转而问道：
　　“你还会吗？”
　　“不会了。而且我的所有证件都在你那里了，”路骁坚定地说，“你现在想全球通缉我都可以。”
　　“……”
　　“对不起。”路骁又说了一遍。
　　重逢以来，路骁就道歉过很多次了。
　　池允哼了声，提高音量道：“你以为道歉有用吗？”
　　“我知道没有用。”路骁说，“但是你不要因为你爸的话不开心，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永远太飘渺了，我这样说你也不会信。但是，以后我在的每一天都会向你证明的。”
　　“……我才没有因为他的话不开心。”池允嘀咕道。
　　“你干吗非要回来？”池允又说，“今天叔公跟我说，你在国外做得很成功，完全没必要回来。”
　　“我怎么会不回来？那里没有你。”
　　路骁回想这两年的时光，他一步步往上爬，在外人看来，他的确是什么都有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拼死拼活地想要登顶，也无非是想要更加名正言顺地站在池允身边而已。
　　池允不说话了，他慢慢地吃着面。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下来，路骁静静地注视着池允吃他做的食物。
　　一切仿佛又回到他们在P市时那样，从未改变。
　　良久，池允将碗里的面条吃得一干二净，放下了筷子。
　　路骁明明是第一次留在这吃饭，却习惯性地起身将碗筷收拾干净。
　　池允像条尾巴一样跟上去，似乎是有话想说。
　　然而，等路骁洗完那两个碗，池允还是没说出口。
　　路骁也没开口问，久违地感受着被少爷黏着的感觉。
　　等他收拾干净关上厨房灯，他才问：“有话想说吗？”
　　“你这两年有没有——”池允问到一半卡壳了，许久都没有继续问下去。
　　路骁未卜先知似的，张嘴就说：“有。”
　　池允瞪大眼睛，无语地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就说有？”
　　“有很想你，也有一直爱你。”
　　“不过，没有讨厌过你，也没有新男朋友。”
　　“……谁让你说这些了！”池允耳根发烫，脸上也有些热。他没好气地说，“我不是要问这些！”
　　“那你想问什么？”路骁说。
　　“你有没有——”池允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接下去，“你有没有很累。”
　　他只能从路骁的医疗账户上得知路骁的身体没有异常，可是他并不知道路骁这两年间究竟过得怎么样。
　　路骁微微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池允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也有。”路骁说，“刚起步的时候很累，还搞砸过两个订单……”
　　“之后呢？”
　　“后面好一点了，而且后来就不止我和Jack两个人，我们的团队越来越大……”路骁将他这两年的事情简单说了说，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