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76)
绝对。
“以前一直说我脑子不清楚的人是你。现在看来,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比我脑子更不清楚的。”陆建明语气一转,眼神森然地看着他:“所以啊,别再像个小孩子似的只会闹脾气了。小烽。”
陆建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淡漠道:“那样只会更招人烦而已。”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陆建烽抬眼看向了他,眸色阴郁得吓人。
……
◇ 第39章 (二更)
整件事情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结果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满心以为着今天过后陆建明这块牛皮糖终于再没有理由缠着白敏。陆建烽为此还窃喜。往后剩下的就只有他和哥两个人,再没有无关人等可以打扰了。
这倒是提醒了他。
没有什么无关人等。从头到尾那个“无关人等”就是他一个。只有他。
对白敏来说,要搬家这种事是可以全程瞒着陆建烽不让他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现在真成“无关人等”了。
白敏也发现了陆建烽的不对劲。
那一天搬家,白敏自己安安静静地专心干了半天活儿后才忽而发现,不兑。
小烽那边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一扭头却看到另一边陆建烽的身影还在如常地干着活,没有偷懒,也没有受伤。干活的侧脸神色看起来似乎没有异样。
真的好安静。
白敏看着他,感觉现在的这种安静和以往仿佛又有哪里不同了。
后来白敏找了机会问他,但也没有得到答案。白敏当时便只以为是小烽又在闹脾气,回家再好好哄哄好了。
那天一直忙到夜里很晚才回到了家里。
一打开门,屋里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扑面而来,没有温度。两人前后进门。一旁安静中只听见门口换鞋的窸窣声响。黑暗仿佛将这点唯一的声响也一并吞没无踪。
白敏伸手开了灯。啪嗒一声。
骤然亮起的灯光驱散了满屋的漆黑,也照亮了一室冷清。没人说话。空气依旧安静着。刚刚亮起的灯,也没能缓和这阵安静。
白敏先的进门。他先去挂好了钥匙添好了狗粮。
之后他双手抬高,用力往上舒展了一下身体后揉了揉忙活一整天后发酸的腰,扭头询问沉默不语的陆建烽:“今天累了吧,小烽?”
陆建烽说:“还好。”
白敏又问他:“伤口怎么样?”
“没事了。”
白敏一愣。他顿了顿,转身就要朝厨房走去:“这个点你肯定饿了吧?我来……”
陆建烽:“不用了,哥。”
陆建烽:“我真的不饿。”
白敏站在那,整个人都停住了不动。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惊愕的神色。
天塌了。
小烽居然不饿了。
意识到事态或许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得多。白敏顿时认真了起来,他一时没有轻举妄动,望着小烽此时异常沉静的神色,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答案。
但是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吧。”白敏先回答他。
此时的白敏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头绪。他也不知道小烽怎么了。
不是早上刚生过气了吗,怎么晚上又生气了?
他慢慢走到坐着的陆建烽身边。询问过几句无果之后,白敏逐渐无奈。
怎么有人一天之内连发两次脾气的?谁教的?
他伸出手,单手掐住了这人一边的脸颊肉,把陆建烽的脸拎了起来,朝着自己。白敏此时脸上还在微笑,但那已经只是肌肉记忆在维持礼貌。实则他内心已经有点火气了。
白敏:“你到底怎么了。说,还是不说。”
等了他一会儿。
白敏:“三,二……”
陆建烽看着他。
一边的脸被掐得变形了。奇异的是此时陆建烽眼底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一片死水。他垂下眼不再跟白敏对视,声音中几分落寞。
陆建烽:“哥。”
陆建烽:“你是不是就快要搬走了。”
听他这样说,白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知道了?”他愣了一下,旋即想明白了。问:“是你哥今天跟你说的?他怎么……算了。”
看着陆建烽的神色,白敏察觉不妙,先在他身边坐下来。
“小烽。”
“小烽啊,听我说,我没从想过要瞒着你这件事。”
陆建烽:“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毕竟这次的确是他先瞒着小烽不说在先。此时面对他的眼睛,白敏有点心虚:“没有。没有不跟你说。”
白敏还从来没见过小烽像现在这幅样子。
他这样过分的风平浪静反而让给人一种越发不安的感觉。
按照平时,陆建烽早应该开始闹脾气或者缠着他耍赖了,或者应该给白敏制造一场谁都别想好过的大麻烦。
这种时候白敏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更习惯应付小烽直接发脾气的时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那,一句话,整个人透着一种像是刚从水底打捞起来的阴湿感。湿淋淋。阴沉沉。不住地往下滴着森冷的水。
白敏只是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会这么大反应。他如今也有点后悔,是不是该早点跟陆建烽说了。
这阵子事情多,再加上白敏也还没想好怎么跟小烽开口。拖着拖着,一直都还没跟他开口。
“对不起,小烽。”白敏小心道:“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因为现在事情八字还没一撇……”
陆建烽打断道:“因为你就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而已。”
白敏一愣。
不是因为他说的这一句,只是因为陆建烽此时的语气听起来有种冷静的感觉,他并不是想争辩或责怪什么。就如同是在自己说给自己听那样。
白敏还在跟他解释:“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打算要搬走而已。哥不会那么快搬走的。我答应你,好吗?……”
放在他脸侧的手,拇指不住地轻轻搓着他的脸,仿佛这样就能给予此时的他一点温度。
陆建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也没说。只是侧过头将脸埋进了他的手中。
他闭上眼,像在贪恋此时这只手心的温软体温:“哥。我不是在生气。”
下一秒又瓮声瓮气地说:“不。我还是生气。”
陆建明说的是对的。明明随时准备全身而退的人是他自己,他现在怎么有立场追问白敏的错了?
虽然知道这样做很无耻,也很厚脸皮,但是他处理不好。眼下更无解的另一件事情是,遇到处理不好的事情他下意识也只想找到白敏,寻求他的安慰。就像现在他正在做的一样。
他现在也是真的,非常需要白敏的安慰。
陆建烽从前经常那样,喜欢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想得那样轻率简单。他年轻又飞扬跋扈,懒得应付,更懒得思考无关紧要的人、做无谓的事。最讨厌的事就是被别人添麻烦。总那样简单轻率地去思考事情的结果是,他总觉得世界就是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式转。
上一次两人在咖啡厅见面时,陆建明那天说过的一句话像是一句咒语般地始终笼罩于现在的他的头顶上方。
现在想来,从开始决定追求白敏的那天起,所有事情就都不顺心。不管做什么都像是在做无用功一般,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
他为“追求”白敏所做出的一切,不管是礼物还是晚餐,很讽刺地或多或少都和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上了。
故事的结局咬住了自己的开头如同衔尾之蛇,绕来绕去终于又回到原点。追求和追悔竟然是同一个过程。
他说陆建烽是从前的他。
那么,现在的他哥就是以后的他。
哥最后会离开似乎也是意料之内的结果。而陆建烽也算是自食其果。
怎么办。
这一刻陆建烽发现,他以前装的可怜太多,说了太多的假话。以至于到了现在这种衷心想要说点什么的关头,张开嘴却发现那些语言都是苍白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