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凡尘 二(200)
冬燕在指导胖虫儿用彩色的纸折叠小动物,是幼儿园布置的作业。
柳侠把刚才对猫儿说的话又用同样的态度对众人说了一遍,几个人很配合地嘻嘻哈哈着说:“高人都得端着点架子,要不就不金贵了,等咱们表现出的敬仰让高人满意了,那就是到时候了。”
柳侠在猫儿的注视下高速度吃了饭,和猫儿过来一起欣赏那些玉件,茶几上有个柳魁刚刚打开的大盒子,里面有好几个小盒子,猫儿问柳魁能不能看,柳魁说可以,看完放回原处就行。
猫儿随手拿起一个打开,眼睛一亮,看柳侠:“小叔,你看,这个菩萨多好看,跟咱家俺奶奶请的那个一样。”
柳侠接过小盒子,里面是只有猫儿拇指肚那么大的一个纯白色的观世音菩萨坐莲雕像,并不是十分细致繁复的那种雕刻,而是非常简单、古朴厚拙的,菩萨眉眼温润慈祥,不喜不悲,好像在安静地注视着柳侠。
柳侠知道曾怀琛订的这些玉器都很贵 ,不敢随便用手碰触,其实即使让他随便摸他也不懂玉的好坏,他和猫儿一样,就是觉得这个雕像好看,让人舒服。
柳侠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雕像拿出来,放在猫儿脖子那里比了比,问曾怀琛:“怀琛哥,我跟猫儿都喜欢这个菩萨,我想请了给猫儿当护身佛,这个您定的多少钱?”
曾怀琛、曾广同和柳魁、柳凌都楞了一下,然后一齐过来看,柳凌对柳魁说:“是哎大哥,虽然看着好像根本没有相同的地方,可就是觉得跟咱家的菩萨特别一样。”
曾怀琛说:“喜欢你就拿去,明天让你冬燕姐给编个红丝线。”
柳侠说:“这可不成,请菩萨是要诚心的,去庙里拜菩萨还要留个香火钱呢,您这个多少钱?”
曾怀琛为难地看看曾广同,他觉得怎么说都不能要柳侠的钱,可是,菩萨雕像和别的物件不一样,对于有心人,确实是有特殊意义的,不是钱的问题。
曾广同知道曾怀琛的意思,他说:“把你下午收货时的记录单给小侠看一下,就照那个收。”
柳魁把手里的本子往前翻了一页,对着小盒子里的编号,找到了价格,给柳侠看了一下。
柳侠把菩萨重新放回小盒子,交给猫儿就往外走,猫儿跟着他说:“小叔我不要,我就是觉得好看才让你看的,我没有……”
柳侠回头指着他:“不许胡说,这是小叔给你请的护身佛,不能说不要之类的话。”
猫儿不吭声了。
柳侠很快转回来,把一叠钱放在曾怀琛面前:“怀琛哥,我脸皮厚,爱占便宜,所以一分钱不多给你,你数好了,过后说少了我就不认账了。”
曾怀琛真的拿起来数了一遍:“嗯,一张都不多。冬燕,这是好兆头,还没正式开业就开张了,给,钱给你你放好,这是咱做生意赚到的第一笔钱,有纪念意义,交给你保存了。”
冬燕笑嘻嘻地接过:“谢夫君恩赐。”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柳侠和猫儿在笑声中拿着小盒子离开堂屋,回到自己屋子里,猫儿该睡了。
猫儿睡着了,柳侠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涌上满脸满眼的恐惧和茫然无措。
林培之说的预后再好,也不能改变猫儿是白血病的事实,这个事实放在那里,柳侠的心没有一秒钟是真正轻松的,猫儿现在的虚弱他每天都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林培之推荐的祁清源是他最大的希望,他本能地觉得,猫儿虚弱的体质得不到改善,即便白细胞降下去也是暂时的,猫儿不可能真正痊愈恢复复健康,所以他对祁清源那里抱的希望比林培之还要大,他没想到,想请祁清源看个病居然这么难,而猫儿又连续两天晚上低烧,柳侠似乎又回到了开始知道猫儿得的是白血病的时候,恐惧、绝望、茫然。
柳侠离开堂屋后,柳侠对曾怀琛说他有点事,今天就不帮忙整理了,他还跟曾怀琛说,他待会儿有点事得出去一趟,要用会儿车。
十点半,柳魁几个人把全部货物登记完贴完标签准备收工的时候,柳凌进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拿起车钥匙就出去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柳凌对柳侠和猫儿说:“我今天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中午你们吃一顿医院的饭吧,药到时候大哥给你们送去。”
柳侠和猫儿都让柳凌放心办他的事去,不用管他们吃饭的问题。
八点半,林培之正在给猫儿做检查,柳侠的传呼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我在祁先生家,输完液马上过来,柳凌。
第232章 转机
青砖铺地的大屋子,墙角砖砌的灶台也很大,灶膛里燃烧的木炭不时发出细碎的响声,老旧的铜盆上氤氲着袅袅的水汽,支着铜盆的铁架子周围烤着几个蒸熟的红薯和包子。
做诊台用的桌子厚重笨拙,油漆斑驳,原先富贵的朱红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磨砺,早已失去最初的光鲜成为说不清的沧桑颜色。
这一切,再加上坐在桌子后面,穿着半旧老式灰色橛头棉袄、双目微阖、似乎在打瞌睡的老人和他身边安静地翻着本书在看的青年男人,让这里就像寒冷的冬天里一家人一起窝在家里猫冬的任何一个平常家庭,任凭是多焦灼的一颗心,在这里也会暂时得到宁静。
祁清源忽然睁开眼睛,抬抬下巴:“那个。”
猫儿把桌子上的右手换成了左手。
祁清源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又恢复了刚才打瞌睡的模样,他旁边的男子抬起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柳侠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眼睛一直在祁清源老人的脸和他搭在猫儿细瘦的手腕上的三根手指之间来回逡巡,这一换手的动静,让他的心跟着扑通了好几下。
柳凌一直握着他的右手,这时候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柳侠凭空多出一分安心,继续盯着老人的脸和手看。
良久,老人再次睁开眼,对那年轻人点点头:“嗯。”
岳祁的书下摊着薄薄一摞有点泛黄的纸,看到老人的动作,马上推开书,拿起前面挂在笔架上的毛笔,蘸了墨,开始写方子。
猫儿回头看柳侠,柳侠冲他一笑。
猫儿也咧嘴笑了一下,回头伸长了脖子看岳祁写方子。
老人忽然站了起来。
柳凌、柳侠和猫儿也同时站起来,都想去搀扶他,但老人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三个人就都没再动。
老人走到炉子跟前,在铜盆里洗了洗手,拿起灶台上的包子,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岳祁写着字说:“爷爷,心儿里烤透了吗您就吃?”
祁清源拿着包子往回走:“透了,可热乎儿呢,皮儿薄馅儿大,都是粉条,好吃。”
柳侠和柳凌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连续几天诚心的拜见被无视,连许应山那样自认为在京都还算有点人脉基本到哪里都能玩得转的人都被一口拒绝,柳侠的想象中,祁清源肯定是一个因为素有盛名,多年来大部分时间都是为权贵人物看病,所以对普通身份的病人非常冷淡傲慢、平日里拒人千里的人,可刚刚他来到这里,见到祁清源,老先生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个平平常常的老头,现在,拿着烤包子吃的祁清源更进一步地佐证着他们的感觉。
岳祁写好了方子,双手递到祁清源面前,祁清源拿起个眼镜带上,接过方子看,末了,把方子递给了已经站在他跟前的柳凌手里。
岳祁说:“去济世堂或兴国寺东边的岳文成诊所取药都可以,记着,只能去这两个地方。”
柳凌和柳侠连连点头:“好。”
济世堂名满京都,是个人都知道;兴国寺就在附近,柳侠每天打车过来都能隔着车窗看到寺里的那座塔,那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祁清源对岳祁说:“这孩子阴阳失衡,得补补,可他年纪小,得温和着些,虫草吧,去拿三天的来。”
岳祁应者,起身出去了。
祁清源问柳凌和柳侠:“你们都会做饭是吧?”
两个人同时点点头,猫儿说:“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