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70)
徐向北没吭声。
江砚拉了张凳子过来坐下,两臂把人圈着,仰脸看着他,问:“北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没有。”徐向北说。
“我指的不是受伤,是你心里,有没有被吓着了,心里头难受,头晕想吐什么的?”
徐向北看着他,沉默半晌,说:“……我腿疼,江砚。”
这滋味很像是旧伤发作了,不过不是因为碰撞,而是曾经的那场事故给他留下的阴影太重,让他再次经受冲击之后,心理诱因导致断过的腿骨就开始隐隐作痛,他后怕到脸色到这会儿了还是一片苍白。江砚弯下腰去给他脱掉鞋子,把他的腿抱到床上,拿过被子枕头垫在他身后说:“先靠一会儿北哥,我给你揉揉,你情绪放松一些。”
“需要休息的是你。”
“我没事儿,你听话,你只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病房里很安静,江砚坐在床另一头,仔细地给徐向北按腿,他手法熟练,一点一点把徐向北的小腿搓热,徐向北看着,半晌,开口叫了他一声。
“江砚。”
“嗯?”江砚抬起头,弯着嘴角冲他笑笑,手上动作没停。
“过来。”徐向北说。
江砚起身走过来,徐向北张开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还在害怕吗?”江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问。
“你为什么扑过来,”徐向北低声问他:“如果那一下不是擦碰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那谁能来得及想,”江砚笑笑,也用了用力抱住徐向北,“你想问我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想护着你,那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我爱你呗,就算真的后果严重,我不能保证你是完好无损的,但我能保证我会挡在你前面,北哥,我能保证我自己不会比你更完好无损。”
徐向北抬头看他,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涩。
江砚眼里的笑意温柔又安宁,徐向北摸他的脖子,低声问:“还疼不疼?”
“在我身上不疼,要是伤在你身上,我大概早就疼得嗷嗷叫了。”
徐向北忍不住笑了一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低,吻住了他的嘴。
严礼这人有个好处,就是这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徐向北与江砚正吻得难解难分,走廊里就传来他的大嗓门:“是17床吗?是这个屋吗?”
小护士回答:“对,就是那间。”
门“砰砰砰”就被拍响了。
“还没吃饭呢吧?我猜你们就还没顾上吃饭。”严礼拎着两兜餐盒急匆匆进来,一边放到桌上,一边直直盯着徐向北:“谁受的伤?”他转头问江砚:“不是你吗?怎么他给躺下了?”
“他累了,歇会儿。”江砚说。
“你累了?”严礼盯着徐向北,徐向北叹着气应了一声:“嗯……”
“那你回去睡啊,躺这儿能休息好?你回吧,我在这替你给你对象儿陪床。”严礼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了。
江砚和徐向北一起不吭声看着他,严礼反应了两秒,气得一挠头:“行行行,你俩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一会儿就走!”
江砚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两瓶水,一瓶拧松盖子递给徐向北,另一瓶递给了严礼。
“交警和保险公司那边后续你能弄的你去弄吧,车先送修,我这两天先开别的。”徐向北接过来喝了一口,说。
“这回这属于多发事故,挺复杂的,说是责任认定要十天左右才能下来,到时候再走理赔手续,这些你不用管了,北啊,”严礼叹气,“要我说不行咱找个庙拜拜吧,这也太寸了,有些东西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你有多少个车都不够撞的。”
徐向北笑了笑,说:“我明天不去厂里了。”
“你歇着吧,这几天也没别的事儿,你俩好好缓缓,”严礼说着站起身,“那我先回了,不耽误你俩腻歪了,记得先把饭一吃,”他指了指餐盒,“有事儿打电话。”
“行,谢了,大礼。”徐向北笑着说。
江砚把人送了出去,回来时顺手反锁上了门,徐向北问他:“用不用给你爸妈说一声?”
“不用,”江砚过来弯下腰亲他,“说了也是让他们白担心,我这连个皮儿都没破,没必要。”
徐向北没再说什么,任他揽着吻了一会儿,江砚去洗了个手,回来架起小桌板架,餐盒打开一一摆上去,说:“先吃饭,饿坏了吧?”
眼前的场景跟当初住院时简直一模一样,两人对着头坐着,一人一双筷子,手里端着米饭的饭盒,江砚拨开葱花和姜片,夹了两筷子菜放进徐向北碗里,俩人对看一眼,就都情不自禁笑起来。
“别总想那些不好的事,北哥,”江砚轻声说:“你就当很多很东西它有失有得,毕竟咱们俩遇上了,在一起了,这世上再没什么比这更值得的事儿了,你说对不对?”
“你怎么说怎么是吧,”徐向北笑笑,吃了一口,抬头说:“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江砚给他夹菜,没问去哪儿,去干什么。反正只要是徐向北说的话,他不用问都会照做,不管去哪儿,他都乐意去陪着,守着。
第78章 我什么都有了
这一晚徐向北被江砚强行要求睡在了病床上,徐向北拗不过,但是江砚也不肯去旁边床上睡,只拉了个椅子过来挨着他坐下,趴在床边胳膊拄着脸说:“睡吧,北哥,我守着你。”
徐向北觉得他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又好笑,又惹人心软,说:“倒也没必要这样。”
江砚笑:“那你想要怎么样?”
徐向北往旁边挪了一下,往空出的位置上拍了拍,江砚看着他,徐向北说:“凑合挤一挤吧,那个床位说不定半夜来病号,给人占了也不好。”江砚笑着起身亲他一下,去关了灯回来,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上了床。
“我就躺一点儿北哥,不挤你,你安心睡。”他从背后把人抱着,说。
后背贴着胸膛,严丝合缝,这感觉是种无与伦比的踏实。别人的感情里这种满满安全感的睡姿有多常见徐向北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遇见江砚,跟他在一起之前,他没尝过这滋味。
他闭着眼睛想要是明早被护士进来看见怎么办,那可真就太尴尬了,他想想还是不免担心,可是转念,他又想起当初完全不能自理时,与江砚两两相处的一幕幕,那些纠结和难堪好像就在昨天,不也熬过去了吗?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谁又能想到那种度日如年,最后熬过来的竟是春天……
徐向北心里有些发酸,更有种莫名的庆幸,说不清楚,身上拘着的衬衣不舒服,他费力地翻过身来,江砚揽着他的背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亲着他的眉骨轻声说:“睡吧,北哥。”徐向北看了他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安安稳稳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江砚就先醒了,他下楼买了早点,上来时徐向北也洗漱好了,俩人吃完等医生来开好离院单子,就一起打车回了家。
糯米圆儿听见两人进门,哇哇叫着一溜小跑奔了过来,蹭着徐向北的腿委屈地不行,徐向北抱起它换鞋,走到自动喂食器那儿看看,吃的喝的都不缺,挠着它脑门问它:“没人陪你你还不过日子了?天天非要黏着?”
江砚走过来笑他:“你不这么惯着,它怎么会这么黏你?”
徐向北把猫塞到他怀里:“那你也惯一会儿吧,昨晚睡得浑身难受,我去冲个澡。”
他转身进了浴室,江砚看着他的背影,把糯米圆儿往沙发上一放,跟了进去。
……
徐向北没说要带江砚去哪儿,他如今比不了江砚,耗费完体力要歇上一会儿,再下楼时就已经中午了。两人随便找地方吃了点东西,坐进车里时徐向北在手机上定了个导航,江砚听着目的地,有些诧异:“回你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