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105)
工作时,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有间隙,他就要搜一下里斯本这个科技峰会。
展会事故、新闻、华人失踪、酒店意外……
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越让人发慌。
他甚至还想过去闻泽公司,但始终觉得真有什么,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报道。
那要万一是公司压下来了呢?万一是因为事情还没闹大呢?万一还没被人发现呢?
每一个“万一”,都像在把魏川往深渊里推。
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定是他想太多了,只是灾难化思维一旦开了闸,就变成了无法停下的绞肉机。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被搁置的感觉,就像回到了过去被绑在家里,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看着时针一点点转动,听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却始终却等不来人的恐慌。
他深吸了口气,给于文丛发去了消息。
<小于,闻泽回你们消息了吗?>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于文丛才回他。
<没有呢,魏哥。>
似乎是怕魏川想太多,于文丛又安慰他。
<我们搜过那边的消息,没出什么事,而且赵哥公司在业内这么有名,真有什么大家第一时间都知道。>
<闻泽可能就是太忙了,他学习和工作的时候经常不回消息,你不要想太多了魏哥,他一直在接受治疗,现在真的好很多了。>
这两条消息倒是让魏川稍微静下来了一点,但也没能持续太久。
忙他能理解,但又要忙成什么样,才会一条消息也不回。
魏川倒咖啡液的时候,脑子依然忍不住发散。
大概是于文丛在那天给他说的每个字都太过振聋发聩,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让他只能反复折磨自己。
闻泽是不是又想寻死了?
这下正好在国外,要是这次一个人偷偷在酒店里……别人也不一定会发现。
但死了的话第二天会被酒店或者同行的人发现的吧,不至于这么久也没有回音吧。
“嘶——”
直到滚烫的咖啡液因为走神滴到了手手上,魏川才猛然回过神来。
“靠,真的疯了……”他低声咒骂自己的脑子。
“怎么了?”小利听着他自言自语,哎哟了一声,“川哥不是我说,这一年我就没见你状态正常过两天。”
魏川板着一张脸,脸色阴沉的吓人,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知道节假日能换发护照吗?”
小利愣了一秒:“节假日人家都休息吧,你要去哪玩啊川哥?”
“……没,随便问问。”
魏川闭上眼睛了一秒,额角隐隐发胀。
他可能太冲动了,就算现在换了新护照,后面还要去办申根签,等再飞过去都不知道多久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闻泽在哪里。
下午的时候,店里空闲了一阵,魏川去后门抽烟,冷风灌进肺里时,他脑子一抽给季月发了消息。
<你能从英国飞葡萄牙不?>
对面回得很快。
<我飞葡萄牙干嘛?你要去葡萄牙?>
魏川一下又不知道怎么接了,总不能说帮我过去找下闻泽,人家能拿啥找,而且过去他又天天在那给季月骂天骂地骂闻泽的。
<算了,没啥。>
<不是,啥啊?>
闭店之后,魏川没再出去喝酒。
他回了家,洗漱完后就躺上了床,只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是第六天了,也是闻泽不回消息的第四天,对方明天就回来了,应该没事…不要想太多。
可不过无论他怎么想,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
中途他起床还热敷了一下脸,因为看着镜子里那快定型的黑眼圈,魏川脸色就极其难看。
他心脏一直突突地跳,再躺上床时,几乎有些神经衰弱。
长期睡眠不好,好不容易因为喝了酒,心中的包袱卸下来了一些,只睡了两天好觉,结果这一出直接让他回到了解放前。
他就这样闭着眼,感受着心脏“咚咚”的叩击声。
零点的闹铃一响,魏川睁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又摸出了手机。
<生日快乐。>
<你去哪了?>
<我问你,你到底去哪了?>
<我允许你死了吗??>
<我踏码允许你死了吗???>
<不准死,回我。>
<回我。>
<老子上次给你过生,不是祝的你平安顺遂吗???>
<我没有再许你被车撞死啊,被撞的踏码是我。>
<快点回我。>
<草泥马,闻泽。>
魏川深吸了口气,他又拨过去了电话。
只是响起的依然是机械女音的播报,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猛然把手机丢在了一边,然后狠狠砸了一拳床头柜,台灯“哐啷”一声,灯罩开始剧烈晃动。
他蜷缩起身体,不顾尾椎的隐隐作痛,侧过身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到底要怎样,到底要他怎样。
没有回音的等待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处刑。
明明在自己的卧室里,怎么又像回到了当初……
在绝望彻底涌上前,魏川却突然意识到,这会不会又是闻泽的把戏。
一种新的,属于对方的情绪,还在不断的强硬的,加塞进他的身体里,几乎撑得他发痛。
因为自己离开过。
所以过去的闻泽,是不是也像今天的他一样,在杳无音讯中就这样一遍遍寻找他,等着他。
魏川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绷得发白,呼吸也越发紊乱。
时间不会停,消息不会来,电话无人接听。
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任由那些最糟糕的念头,在脑子里不断滋生、蔓延,最后变成一场无法停止的自我虐待。
这就是闻泽为什么寻死吗。
这就是闻泽的过去吗。
他红着眼,不知道凌晨几点了,才终于无法忍受地撑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吞下了安眠药,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再次回到床上后,他闭上了眼,感受着那“咚咚”的心跳声,开始变得越来越孱弱。
药效一点点漫上来,他的意识也越来越远。
明明是寂静的黑暗,他却看见周遭全是白色的。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像一下回到了很多年前,他陪护母亲待在精神病院的时候。
病房里安静得诡异。
床上坐了一个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一只手被束缚带绑在床栏上。
“妈…”
隔着距离他下意识叫了出来,可等他走近了,看清那个人缓缓的回过头时,魏川却一下窒住了呼吸。
坐在病床上的,不是他的母亲。
是闻泽。
魏川一口气卡在胸口,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看见闻泽就这么看着自己,眼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
从沉默,到生出的一点信任,再到依赖,眸子从很亮,再到越来越沉,越来越暗,直到变成一滩死寂的潭水。
彻底放弃了挣扎。
“……闻泽。”
两个字硬生生的从喉咙里挤出,可尾音还没落下,病床上的人却突然站起了身,原本绑在手腕上的束缚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开。
魏川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面前的人,就这样走到了窗台边,一跃而下。
“闻泽!!”
魏川红着眼大喊着,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的血液在那一刻都仿佛凝固了一样。
眼前是自己的卧室。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地深呼吸,可一口气吊着,怎么都吸不上来。
魏川打开自己的手机,发出去的消息依然没有回音。
那吊着的最后一口气,都像快断了。
今天闻泽应该回来了…不管如何,不管什么狗屁视频不视频的,没有自己允许,闻泽不能死,他必须看见这个人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