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仙尊几百次(61)
“与我们同行的另一个修士,不小心把门劈开了,几乎是一息之间,从里头冲出许多怪物,连同邪煞一起,想要吞噬我们的全部。”
说到此处,他有些发抖,“太子和其中一个道友不慎被邪煞沾染,好在我和其他道友一起协力,一同往来时的路逃去。等我们抵达入墓时掉进的那间墓室前,才发现入口的石门被关闭了。”
地宫当中只有他们几人,又有谁能关闭石门。更何况只是一道区区石门,也拦不住一群修行之人。
“我打碎了石门,却看到药农父子二人,堵上了盗洞。”宫英楠猛地一咳,“药农,他装疯。”
顾长怀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发展,问道:“后来呢?”
宫英楠道:“盗洞被堵,帝陵整体似乎有结界保护,我们无法凭借蛮力冲出去,便四处找出口。”
他道,“只是我们护不住所有人,随行的小厮被邪煞吞噬成了一副白骨,又被追随过来的怪物将白骨吞吃殆尽。后头感知到风向,又拼死一搏,才找到外墓室的那个狭小盗洞,谁知……”
说到此处,宫英楠神色间带起愤怒,“怪物逼得太近,太子又陷入昏迷,另外两个道友怕走不脱,联手将我关在外墓室之外,怪物出不去皇陵,又有我在里面献祭,足以拖延时间让他们安然离开。”
原来是一个真·背刺的故事。
顾长怀整理一下已知信息,宽慰道:“所以他们遭报应了。半年前其中一个沾了邪煞,当天下山就爆体而亡。”他笑眯眯道,“太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人间帝王下令屠尽仙士居,随行的修士已经被杀,听说没活口,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辛南仙宗的弟子还在查探。”
宫英楠一怔,“仙士居……被屠?”眼神语气皆带着不可置信和震惊。
“除了随行修士这条保真,其他暂时不清楚。”顾长怀更正,“仙士居是否真的被屠干净,暂时还要查查,内情暂不明了,先别急着难过。”
闻言,宫英楠这才松了口气。
话到这时,一边容晔早已将奔来的怪物两剑挥退,死伤殆尽,许是感知了威胁,原本跟在怪物后头的邪煞没敢逼近,涌动几番,又悄然退了回去。
顾长怀双眸微眯,若有所思道:“这邪煞……”怎么有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味道。
若非有人操控,就是自生了灵智,不论哪种都不算好消息。他示意宫英楠先坐下调息,走到容晔身侧道:“想来阵眼就在主墓室。”
容晔眸色沉冷,道:“事有蹊跷。”
“怎么说?”顾长怀侧目。
容晔道:“阵眼虽在主墓室,但四柱位置在外墓室,以域为内,魂魄可以在域内自有行走,不至于没有任何踪迹。”
经他一提,顾长怀恍然,“对哦!”
魂魄被困域中不得出,可能在域中自由行走,为何到现在连一点魂魄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顾长怀又仔细回想一下,沉吟道:“药农既是装疯,就代表他早就知道此地有皇陵,而皇陵上不止一个盗洞……”
他笃定道:“药农是盗墓贼,他第一个盗洞打在了我们进来的那个外墓室,那里本该堆积财物,但是被药农一次次运送后搬空了。他又根据墓穴方位,确认了第二个外墓室位置,打下第二个盗洞,也就是太子他们进入的盗洞。不过药农当时没着急搬,而是听到了声音。”
话到此处,他闭上嘴,阴冷静谧的地宫,忽近忽远的飘来喧嚣哭泣和马儿嘶鸣的混杂声。
“声音的异动,让他向内摸索,慢慢找到了主墓室的位置。”顾长怀继续道,“药农不过寻常人,对金银财宝的贪婪,战胜了他的恐惧,所以他决定要凿开主墓室,以偷取更多的财宝。”
所以水镇上的船家才会说,药农上水月山的日子,有时带的是儿子,有时带的是女儿,因为他凿石门,需要一个帮手。
容晔道:“不错,但不止。”他泠泠淡薄的嗓音在地宫回响,“水镇上每个人,都参与了盗帝陵。”
顾长怀挑眉,含笑道:“仙君有何见解?”
容晔道:“水镇之人,乃守墓人的后代。既是守墓人,先人必然会给家中留存隐藏的帝陵方位图,等待后人获得这举世珍宝。”
他眸色淡淡,“药农先祖便是这个先人,水镇中人皆是守墓人的后代,自然都知道他家拥有帝陵方位图,水镇众人以药农家中的妻和子为质,逼迫药农先行开道,运出去的金银则会被水镇诸人瓜分。”
顾长怀好奇道:“仙君是如何看出的?”
容晔解释,“船家不习武,却虎口老茧粗厚,十指掌心有茧,倘若只是撑船,无法达到这种程度。而岸边摊上的老人,也拥有同样的双手。”
水镇虽然荒凉,可偶尔还是有人经过。
顾长怀琢磨道:“船家的话半真半假。假的是隐去盗墓一事,真的则是确实有异鬼食人。后来上山的二十个年轻人,是要打算把帝陵内部的陪葬品清空,却不小心惊动了邪煞,故此被吞噬成了十九具白骨,还有一个是真被吓疯了。”
他道:“因此水镇搬空,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异鬼食人,怕惹上麻烦。还有一半则是已得到丰厚的钱财,无需再冒险,只管出去逍遥。”
由此可以推测出,外面地里那些陪葬品,是这些人逃命时带着的,只不过在半道上掉了。
果然是贪心不足。他眼梢弯弯地看向容晔,“仙君,我说的对不对,没给你丢人吧?”
“……”容晔目光注视着顾长怀,唇角浅浅上挑一点弧度,低声道:“聪慧。”
一旁,宫英楠调理了片刻,状态精神些了,起身对着容晔见了一礼,开口:“仙君容禀,还有一事。”
容晔侧目,微微颔首示意他讲。
宫英楠回想片刻,道:“我在此处东躲西藏了近半年,察觉到每每夜间,邪煞的戾气就会加重,也会更凶一些,它们虽然无法自主离开地宫,却能附着在人身上离开,所以……”
“这就说得通了。”顾长怀笑道,“那位被邪煞伤到的太子,以及爆体而亡的修士,都是被邪煞沾染到了。”
话尽此处,所有事情都能串联上。
药农贪婪,凿破了主墓石门,他一界凡人,怎么可能逃得脱邪煞追凶,况且一到夜间阴气加重,邪煞威力大增,他的女儿沾染到邪煞,所以他只抓到了女儿的半片染血的衣物,一人逃出。
他知晓其中凶险,身上又有钱财,不愿再被水镇诸人要挟,假装疯癫。借助太子的‘假好心’,带上了知晓内情的儿子,父子二人刻意把人引到盗洞,发现地宫。
太子和最开始的药农一样,贪心不足,要往内部查探,而药农却害怕不敢去,便和儿子一起缩在外墓室。
等太子一走,他们陪葬品抓两把,逃出地宫,堵上盗洞,做一个让水镇众人都以为他们死在水月山的假死之局。
顾长怀笑道,“只是那豆娘,不知是真死,还是假死了。倒是可怜他家的小女儿,连一副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只有残碎的血衣。
没有亲眼见过事情发生经过,顾长怀不知药农一家的内情,单凭药农利用太子脱身的此局来看,谁又能说得清他是有情义的,还是负心的呢。
想着想着,顾长怀无端乐了。
真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查英魂,查锁魂阵,还能牵扯出那么多事,真是太有意思了!他越来越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扯了扯容晔衣袖,“我们快去主墓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