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老婆孩子去上学(149)
“爸。”孟聿修抬头喊了声。
孟父拎着菜篮子点了下头,走过去继续看儿子洗衣服。
小孩的衣服很小,孟聿修几乎得捏着几根手指头在那又搓又揉。
孟父是有点爹味在身上的,加上校长当了这么久,总是能说出些头头道道。
比如他皱着眉头跟教课似的对儿子说:“别揉这么重,小孩的衣服嫩,你重了面料都能被你给揉粗糙,到时候穿身上不舒服。”
“好……”孟聿修放轻了力道。
“加点肥皂。”
“哦好……”孟聿修抓过肥皂在小袜子上抹了点,接着继续用他几根修长的手指去揉。
“你记住肥皂水一定要冲干净,不然太阳底下一晒……”然而孟父还没啰嗦完,由于袜子太小,只见儿子手指揉了几下,一只小袜子就被水流给飘走了。
孟聿修自个都没留意到,便听见他爸大声地叫起来:“呐呐呐呐呐!你怎么搞的?!”
“怎么了?”孟聿修伸长脖子。
孟父却早已丢下菜篮子跑过去捡小袜子了,捡回来的途中,孟聿修被他爸那双眼睛瞪得都抬不起头。
孟父不肯让儿子再洗衣服了,他喊儿子一边去。
孟聿修只好悻悻地蹲到旁边看他爸洗衣服。
韩洪带着韩亭在孟家住了一周,趁着今天赶集,他想了想还是得回小石村一趟,虽然在孟家过年,但家里的卫生还是得提前打扫出来,毕竟正月里肯定得回去了,要是亲戚朋友过来,看见家里乱糟糟的也不像话。
他对韩烁说:“你放心,哥今天回去把卫生打扫了,明天一早就过来。”
韩烁说:“那行吧,那亭亭留下。”
韩洪问儿子:“你跟不跟爸爸回小石村?咱们明天再过来。”
韩亭听说只回去住一晚就过来,他也说要回去,因为韩烁和孟聿修给他买的一大堆玩具,他还没给小石村的小伙伴们看过。
既然只回去一晚,加上韩洪到时候打扫卫生也忙,而韩亭又跟村里小伙伴去玩,于是韩烁大着肚子也不折腾了。
另外孟母说今天带韩烁去医院产检。
这年头其实产检的人不多,农村就更少。韩烁从怀孕至今,也就刚怀那会儿产检过,后来也没去了。
因为医院的设备设施落后,产检也不过听胎心量血压之类。
至于肚子里的小孩究竟是两个鼻子还是六根手指就查不出来了。
韩洪带着韩亭在镇上坐拖拉机回小石村,韩烁孟聿修则跟着孟母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依旧是量血压听胎心,顺便测了个腰围。
医生告诉孟母,小孩挺好,预产期应该在二月一号左右。
一直以来,韩烁都在下意识地去模糊时间概念。可听到二月一号时,仿佛绝症病人终将意识到时日不多,而愈发心悸与焦躁。
看到孟父孟母将小孩的衣服裤子袜子以及尿布收拾进袋子里,看着他们高兴期待的模样,韩烁却在深夜里焦躁到无法入睡。
孟聿修察觉到旁边的韩烁翻来覆去,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韩烁喝了热水后,终于睡着了。
只是心理压力过大,即便睡着,他也接连不断地做梦。
他梦到那本小说,梦里有声音告诉他。
“恭喜你,你马上就完成第三个任务,你马上就能生下孩子,带着孩子回到二十一世纪。”
韩烁听到这句话,有些感慨终于完成任务,然而他更多的却是迷茫。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直到孟聿修走到他的身边拉了下他的手,对他说:“韩烁,我们该走了。”
韩烁问:“去哪?”
“回二十一世纪。”
第82章
韩烁愣了几秒后,才迟钝地问孟聿修:“已经二月一号了?”
孟聿修弧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韩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曾设想自己的情绪会失控,会激烈或者崩溃。
然而真到了这一天,他却格外平静。
大概是因为在很早之前,对于未来的离别,他已在心里建设过无数次,同时也挣扎过煎熬过。所以当他真到了这一刻,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静静地站着,没什么表情。
可拂过的微风却那样明显,他能够感受到气流细微地划过脸颊的触感,也森*晚*整*理能够嗅到随着微风携来空气中干燥的泥土气味。他放眼望去,是葱翠的山野与蓝天白云。
他所看到,闻到的一切都在告诉着他,他还在这个年代,这个世界,这片土地。
人总是在即将失去的时候,对所有的事物都感到如此清晰。
“韩烁。”孟聿修轻轻地喊他。
韩烁短暂平静且茫然的大脑终于起了一丝的波澜。
他问孟聿修:“什么时候走?”
“傍晚。”孟聿修说。
韩烁忽然心里空落落的,过了片刻,他对孟聿修说:“孟聿修,我得去找我哥他们了。”
梦里的韩烁知道孟聿修能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他看到孟聿修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韩烁望着孟聿修的脸,看到对方眼底流淌而过压抑的悲伤。
他轻轻叹息了声,又说:“孟聿修,你也回家去吧。”
“回去看看你的父母。”
孟聿修垂下眸,几秒后他说了句:“好,我傍晚来接你。”
“嗯。”
西桥村和小石村在两个方向,韩烁站在原地望着孟聿修慢慢走向远处后,他才转过身朝小石村走。
仿佛回到了上高中的那会儿,他周五放学回家,快走到小石村的家中时,看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个瘦小的孩子。
韩亭面前放着菜篮子和一口碗,他没有发现韩烁,小小的人正认真地剥着蚕豆。
韩烁以为他在梦里会很平静,可当看到韩亭后,那些隐藏在心底情绪却绵密地蔓延。
“呜啊—小叔叔!”韩亭发现韩烁,惊喜地叫出声。
韩烁快步走过去,接住扑进怀里的侄子。
“爸爸呢?”
韩亭说:“爸爸去钓鱼了,他说你今天放学回家,要给你烧鱼吃。”
韩烁拥紧韩亭,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用鼻尖深深地嗅着韩亭柔软头发上的气味。
韩亭被勒得难受了,他从韩烁的怀里挣了下,仰着脑袋叫:“小叔叔。”
“嗯。”
“小叔叔,爸爸说让我剥完蚕豆。”
韩烁下巴蹭了蹭韩亭的脸蛋,克制着弥漫到鼻腔的酸楚,“乖,不剥了,等会小叔叔来剥,今天小叔叔来给你们做饭吃。”
韩亭高兴地叫出声:“嗯!”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韩烁在这个农村的房子里,只觉哪哪都不方便,哪哪都不适应,他甚至都不曾好好注意过这个家。
直到要离开,他才恍然觉得珍贵。
他抱着韩亭一刻都不愿松开,他走上嘎吱响的楼梯,将二楼的桌椅和床都细细地印在眼睛里。
韩烁将韩亭放到楼梯口的那张床上,接着他自己也脱鞋躺了上去。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闭上眼睛感受着最后一次躺在这张床上,躺在这个家中的滋味。
而从今后,再也不会有小小的韩亭端着碗一步一步爬上楼梯送到床前,叫赖床的他“小叔叔,快起来吃饭”。
也不会有韩洪笑着骂他,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懒,还要侄子给你送饭吃。
韩烁带着韩亭躺了一会儿,便下楼去做了一桌的饭菜。
韩洪拎着鱼回来瞧见后,吃惊道:“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我们家小烁亲自下厨了啊!”
“哥。”韩烁强撑着笑,喊韩洪快过来吃饭。
“行!”韩洪高兴道,“哥去把鱼杀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韩烁唯一的慰藉就是每周回家和哥哥侄子一块儿热热闹闹吃饭。
如果没有离别,那么他们还有无数个热闹吃饭的时候。
很长时间来,韩烁一直在坦白与隐瞒之间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