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反派年少时(135)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虞守脸上,勾勒出过分锐利的线条。
他刚刚结束一个项目的收尾工作,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空得发疼,却没有任何食欲。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眼睛发酸发涩,大脑却异常清醒。每次只要一放松,那些被强行压制的东西就会见缝插针地钻出来。
比如现在。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浏览器书签。
一个扣扣空间,头像还是那张学校天台的夜景。
自从五月初那张在伦敦公园长椅上的合照开始,空间的主人几乎每个月会更新一条,同样的男女主角,相似的亲密合照。
最新一条是十月份。背景是一家咖啡厅,明浔笑得温柔舒展,眼神落在身旁那个短发女生身上,女生侧头听他说话,嘴角含笑。
虞守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他几乎能画下来,明浔眼角笑起的角度,女生右耳闪烁的耳钉,背景里浪漫的异国氛围。
他像侦探一样剖析着这张照片,试图找出任何表演的痕迹。有时候他会觉得找到了——看,哥哥的脊背好像太僵硬了;看,哥哥的笑容是不是有点模式化?
但更多的时候,理智会冰冷地提醒他:别傻了,他就是喜欢上别人了,不要你了。
心脏的位置又一次传来熟悉的、闷钝的疼痛。
但他逐渐开始享受这种痛苦。
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证明那些记忆是真实的,证明他们甜蜜温存的过去是真实的,证明那个人确实存在过,证明那个人确实像自己爱他一样爱过自己。
他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模糊成像素块。
目光贪婪又带着恨意,反复舔舐过照片上那张脸。
那张曾经对他笑,对他皱眉,对他露出无可奈何又纵容神情的脸。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用“喜欢别人”这么俗套又残忍的理由?哪怕你说你累了,说距离太远,说看不到未来……都比这个好。
但你做的很对。
这样,我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但是……如果我继续纠缠,是不是就能说明,你错了?
他陷入偏执的逻辑怪圈,打开两人的聊天框,关掉,再打开,再关掉。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很软弱,都不像他了。
可是。
分手是他提的吗?不是。
是他先放手的吗?不是。
这就像十岁的那个早晨,一睁眼,屋子里就只剩下一张纸条一样。
这一次,一通越洋电话,几句冰冷的话,就为他们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所以只能这样。
用学业和工作去麻醉痛苦,然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让不甘、怨恨和无法熄灭的爱意将自己凌迟。
他迫切需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碾压那个出现在哥哥身边的人,强大到让哥哥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个支点让他疯狂地压榨自己的每一分精力,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可每当像现在这样,独自面对这些照片时,所有的盔甲都土崩瓦解。
他仍旧是那个被抛弃的十八岁少年,弱小又无能为力,在六月的艳阳里,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判决,疼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呵……”虞守低笑一声,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删除好友”的选项上。
只需要点一下,这个空间就会消失,这些照片就会不见,这段过去就可以被彻底掩埋。
他的手指在鼠标左键上发抖。
几秒后,他松开鼠标,“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熄灭。
他站起身,因为久坐和低血糖而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胃部一阵尖锐的痉挛。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给自己灌了几口冰水。
冷水让他战栗、清醒。他抬起头,看到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是一个项目的截止日期。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对,不能停下。也没有时间软弱。
他要往前走,一直走,走到足够高的地方。
高到……足以俯视过往,和那个轻易放手的人。
至于心里那个鲜血淋漓的洞,就让它留在那里好了。
他关掉冰箱,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了电脑。这一次,屏幕上是待写的商业计划书。
窗外的天色泛起青白。
了无生趣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虞守刚结束一场谈判,从会议室出来,手机震动,是严骄的电话。
虞守皱了皱眉,他和高中同学联系很少,早早退学的严骄更是几乎没单独联系过。他走到走廊窗边,接通,语气平淡:“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记忆中活泼开朗的声音。
“虞……虞守……”严骄的声音哭得都变了调,几乎语不成句,“鸣哥……易筝鸣他……他……”
虞守的心跳顷刻漏了一拍。他握紧手机,声音沉下去:“他怎么了?说清楚。”
“他……他死了……”严梦楠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易筝鸣死了!都半年了!我竟然才知道!就在海城……他爸妈跟我说的……六月的时候……白血病复发……没救过来……”
“——————”
嗡鸣。
时间在漫长的嗡鸣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走廊里走动的脚步声、远处的电话铃声、窗外汽车的鸣笛……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变成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耳边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那句不断回荡、却无法理解的话。
易筝鸣死了。
死在十九岁的夏天。
白血病复发。
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组合在一起,却失去了意义。就像一串毫无关联的符号,无法拼凑出有效的指令。
他什么也听不懂。
电话那头,严梦楠还在哭诉着什么,大概是听说了他们分手,觉得更应该告诉他,说着“怎么会这样”“他还那么年轻”……
虞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直到严梦楠的哭声稍微平复,带着浓重的鼻音问:“……虞守?你……你在听吗?你还好吗?”
虞守眨了眨眼,仿佛才回过神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易筝鸣是谁?”
电话那头骤然失声。
严梦楠似乎懵了,所有的悲恸都被这不合常理的问题掐灭,片刻,深深的忧虑席卷而来:“虞守?你……你说什么?你没事吧?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虞守!你冷静一点……你、你千万别做傻事……”
虞守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
他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易筝鸣是谁?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二居室的欢声笑语,篮球场边的汗水与笑容,深夜视频里困倦却温柔的眼睛,伦敦寒夜里温柔的相拥和占有,还有电话里那句冰冷的“我们分手吧”……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易筝鸣。
是那个他曾经用尽全力去喜欢、去追赶、去拥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