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日志(13)
他声音微弱,郑潮舟愣了下,“你叫我什么?”
白慧星却说不出话了。怀里的人很轻,抱起来毫不费力,郑潮舟快步来到客厅,把还在酣睡的乐爽叫醒,两人带着白彗星一起去了楼下的社区医院挂急诊。
竟然是对牛奶过敏。白彗星被一杯冰牛奶折腾得一夜没安宁,吃了药后挂着输液瓶才勉强睡去。
乐爽被吓一跳,查看白彗星的用药记录,疑惑:“他不知道自己对牛奶过敏吗?”
深夜社区医院人员寥寥,郑潮舟注视着病床上睡着的白彗星,说:“等他醒了,你再自己问他吧。”
乐爽不敢怠慢,守在白彗星床边,被扰了清梦的郑潮舟则回去继续睡觉。天亮时乐爽联系白亦宗说明了情况。
“怎么会?他知道自己对牛奶过敏,从来不碰牛奶制品。”白亦宗狐疑,“是他自己要喝的吗?”
乐爽听这话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解释道:“是的,一整瓶冰鲜牛奶,他自己从冰柜里拿出来喝的。我猜他可能是一时忘记了,还好他现在已经没事。”
白亦宗很担心,和他开了视频,确认弟弟已经没事,人正安静睡着。奈何他现在人不在漓城,便告诉乐爽会让人来接自己弟弟。
病房门被推开,刚结束晨跑的郑潮舟提着早饭进来,给他一份,看了眼白彗星:“他没事了?”
乐爽打个哈欠接过早饭:“谢谢。已经没事了,以后注意不要让他再喝牛奶制品就行。”
郑潮舟一身黑色运动短装,身上还残留着微微的汗,乐爽忍不住感叹:“昨天折腾到那么晚,一大早你还能爬起来晨跑,太狠了吧。”
“习惯了。”
乐爽看一眼手机,说,“我得赶回工作室干活了,待会就有人来接小白回去,你帮忙看会他?”
郑潮舟点头:“行。”
乐爽拆开早餐几口扒完,赶紧走了。他刚走没一会,白彗星悠悠转醒。
他的脸还白着,有气无力地开口:“谢谢你们送我来医院。”
郑潮舟说:“不知道你能吃什么,就买了碗白粥回来。”
床头部分缓缓升起,白彗星打开饭盒,一股热气升腾,真就一碗白粥,连个酱菜都没有。
白彗星撇嘴欲哭无泪:“竟然对牛奶过敏......”
郑潮舟看他一眼:“你第一天知道自己对牛奶过敏?”
白彗星只好扯谎:“小时候过敏,以为长大了就不过敏了。”
他生无可恋地吃早餐, 郑潮舟看了白彗星一会,他目光平静,却看得白彗星有点不自在。
“上次在电影节上没给你签名,你说下次补上。”郑潮舟忽然问,“现在还要吗?”
电影节?是他在白之火房间里看到的那张合影那次吧。白彗星停下咀嚼,正想顺着他的话说当然要,然而脑子忽而一转,从他第一次跟乐爽到工作室见到郑潮舟开始,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为什么郑潮舟现在才问?
白彗星瞥郑潮舟一眼,作睁大眼睛天真状:“上次有说给我签名吗?我以为我们合影就够了。要的要的,现在就签可以吗?”
郑潮舟望着他,又说:“下次吧,身上没带纸笔。”
白彗星故意道:“郑老师,你逗我玩呢?”
郑潮舟:“从前都喊我舟哥,现在倒是客气多了。”
真是一步一个坑......白彗星费劲给自己圆场:“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事关系,工作场合当然还是要喊老师,公私分明嘛。”
郑潮舟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转念一想,白彗星又觉得不可能。就算一个曾经的狂热粉丝对偶像不再那么热情,也完全正常。长大了,成熟了,移情别恋了,都可以解释得通。
没人能相信一个死了十年的人会在另一个躯壳里活过来。
除非是疯子。
这时门被敲响,一人走进来。
白彗星第一眼看到来人的时候,呆了一下。
郑潮舟看见对方,眉头不可察地皱起。
来的是名年轻男人,身材与郑潮舟一般高大,一身白衬衫,西裤,外套搭在胳膊上,简洁明了的精英范。男人眉目俊朗英气,比起郑潮舟的冷硬不易接近,更多一层柔和意味。
是夏天凛。
夏天凛进来与郑潮舟先打个照面,两人对视一眼,房间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变了。
夏天凛礼貌道:“我正好来附近开会,亦宗拜托我接小白回去。”
当初夏家与白家关系亲近,夏天凛最疼爱白彗星,与白亦宗的关系也不错,两人同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从前两个哥哥还会一起带白彗星出门玩。
只是如今都物是人非了。
郑潮舟态度疏离点头,往旁边让开。白彗星放下手里的粥掀开被子,“凛哥。”
夏天凛很短地愣了下,看向白彗星,点点头:“身体如何,能走吗?”
“嗯。”
白彗星低头穿袜子穿鞋。他很想和夏天凛多说几句话,他很想念凛哥。夏天凛就像他的第四位家人,他一见到夏天凛活生生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情不自禁生出强烈的依恋和安全感。但时机不对,场合不对,人不对。
一切都不对。
白彗星心绪翻涌自顾不暇,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磁场互斥。夏天凛温和开口:“所以乐爽的那部新话剧,还是找你做的男主?”
郑潮舟答:“是我。”
夏天凛笑笑:“他也有趣,当初朱莎安排你做《梦想家》的男主,他哭天抢地的,现在倒是又主动找你做男主了。”
郑潮舟面露嘲讽:“不是小孩了,成年人总要吃饭的。”
“前段时间乐爽来找我要彗星的笔记,跟我说起过他这部新作。从前那部剧他参照彗星来写的男主,这部剧他又参照彗星来写,两部还都是你做男主,也是一段缘分。”
“可惜白彗星已经不在了,否则这次轮不到我来做这个男主。”
坐在两人中间穿好了鞋的白彗星直起身,心情平静些许,迟钝地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他们两个在打什么机锋,怎么好像在用很礼貌的态度说着一些有点攻击性的话?他倒想开口给他的老朋友辩驳几句,乐爽这两本剧都以他白彗星为原型作主角,并非乐爽灵感有限,也应该不是乐爽深深地暗恋他,而是乐爽作为一个固执的剧作家,无法接受自己的剧本以违背自己本心的方式呈现在舞台上而已。如果无法改变过去,就不断修正未来,他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的老朋友也是个偏执的人。
但是他不执著于解释。他向来如此,乐爽也是。他们都是不需要得到太多理解的人,也很少花费精力去理解别人。
夏天凛脸上挂的笑也淡了:“不,就像你说的,成年人都是要吃饭的。乐爽拿从前的朋友做素材,请当红的影帝来演,把能用的资源都利用遍,他是个聪明人。”
郑潮舟漠然道:“你既然这么为你弟鸣不平,让这个话剧黄了就行,以你的能力,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夏天凛笑笑,低头看白彗星抱着收拾好的背包坐在床上不作声,“收拾好了?走吧。”
白彗星这才站起来,跟在夏天凛身后往外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郑潮舟。
“郑老师,我走了。”白彗星对郑潮舟说,“谢谢你帮我买的早饭。”
那一刻郑潮舟独自站在病房中央,背后玻璃窗外打来的逆光将他勾勒成一道静立的黑影。他的神情被光线模糊了,只有那双冷淡抬起的黑眸掠向白彗星,清晰如冰凌。
“不客气。”白彗星听到郑潮舟没有温度的声音回复。
第9章 祭日
车内,白彗星和夏天凛分坐两边,气氛安静。
他们两个从前关系不好吗?白彗星怎么想都没有印象,虽然郑潮舟和夏天凛同校同级,但不是一个班,也各有各的朋友圈,基本上是两不相交的状态。
白彗星看一眼夏天凛。
夏天凛:“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