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替身不想被宠(61)
孟沅在沙发上坐下,护士悉心将靠背沙发往后调了调,让孟沅舒服地半躺着。
她轻轻拉开孟沅的领口,露出锁骨下面的那片皮肤,小小地凸起一块,上面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出的疤痕。
输液港是年前装的。
切开锁骨下面的皮肤,划开一个小口子,把那个小小的港体塞进去,一根细管子直接通到心脏边上的大血管,然后缝合。
这样以后输血、打针、抽血就会方便很多。
刚刚埋进去的时候会有些异物感,后来伤口长好了,剩下一个小小的凸起,按下去硬硬的,但是不疼。
护士开始消毒,棉签凉凉的,擦过皮肤,带着些刺鼻的味道。
陆淙坐在沙发上,看着孟沅锁骨下那个小小的凸起,护士用碘伏一遍一遍擦拭。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会疼吗?”他问。
“不疼的。”孟沅说。
“什么时候拆?”
谁知孟沅笑了笑。
“不拆,”他说,“一直留着。”
陆淙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消毒完毕,护士拿来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根很特别的针,弯弯的,像一个小小的钩子。
“这是蝶翼针,”护士说,“专门用在输液港上的,针头是弯的,扎进去之后可以固定住,不会乱动。”
她是专门为陆淙解释的,毕竟这玩意儿孟沅用过很多次了,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陆淙脸色更沉,手微微握紧,对护士扬了扬下巴:“你做你的,不用管我。”
“好的。”
护士不再看陆淙,在孟沅锁骨下面摸了摸,找到输液港的位置,消毒,准备扎针。
“会有一点点刺痛,”她说,“您忍一下。”
孟沅点点头。
针扎进去的时候,确实有轻微的刺痛感,但只是一瞬间。
然后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冰凉的液体流进身体,顺着那根细管子,直接流到心脏边上。
护士把针固定好,贴上一块透明的敷料。
“好了,”她笑着说,“可以开始了。”
孟沅微笑着冲护士点点头:“谢谢你,辛苦啦。”
“应该的,”护士柔声道:“那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说完,冲陆淙示意一下,安静地走了出去,带上门。
陆淙站起来,走到孟沅身边。
他低头看着那块敷料,那根露在外面的小管子连接着的输液袋,再连接到孟沅心脏上方的位置。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孟沅说,“它可以一直留着,输完液拔掉就行,下次再用,换个针头。”
陆淙没说话了。
他看上去莫名有些焦灼,在孟沅边上走了走,又回到沙发边坐下。
输血要两个小时。
每当这个时候孟沅都会睡一会儿,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但今天陆淙在,孟沅有点拿不准要不要睡。
“你这样会无聊吗?”他问陆淙。
“还好。”陆淙说。
“要不要我陪你聊天?”
陆淙拿不准他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都行,你想聊就聊,要做什么尽管做,不用在意我。”
孟沅抿了抿唇,犹豫几秒,还是开了口:“那我可能会睡一会儿。”
他指了指手边的血袋:“每次输这个我都很困。”
“你睡,”陆淙连忙道:“睡吧,到时间我叫你,正好我处理些工作。”
听到他要处理工作,孟沅这才放松了,微微把自己缩了起来:“那你忙吧,我睡了。”
他闭上了眼睛。
陆淙坐在原处看了他一会儿,紧跟着起身四处翻找着什么,动作很轻,没把孟沅闹醒。
好半天,他才从置物架底下的柜子里找出一张干净的毛毯,轻手轻脚盖在了孟沅身上。
然后退后几步,重新坐回自己的沙发上。
陆淙并没有工作,他今天其实还有几份合同要看,但这空闲的两个小时里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无意识搓了搓手,心里乱糟糟的,第一次在如此平和的场景里,感到一种巨大的、难以排解的局促。
·
“孟沅?孟沅醒醒……”
孟沅是被陆淙轻轻拍着脸颊喊醒的。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置腹轻轻按在孟沅太阳穴的位置。
孟沅缓缓睁开眼,觉得身上懒洋洋的:“结束了?”
“嗯,结束了。”陆淙说:“护士进来拔针。”
孟沅点了点头。
陆淙于是侧身让出些位置,护士走上来,先揭开敷料,然后捏住那个蝶翼针,轻轻一拔。
针出来了。
输液港的位置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护士用棉签按了一会儿,然后贴上一小块纱布。
“好了,”她说,“回去之后明天再揭,今天别洗澡,明天可以正常洗。”
“谢谢。”
孟沅捂着胸口坐起来。
陆淙在后面托了他一把。
鬼使神差的,他摸了摸那块纱布,有点鼓,但不大。
“疼吗?”他问。
还是那个问题。
孟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里有些无奈。
“不疼,”他说,“真不疼。”
陆淙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这话出现得太频繁,便不再开口,帮孟沅把领口的衣服整理好。
回去的路上,孟沅靠在座椅上,他又睡着了。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陆淙清楚地知道这不是错觉,心里不由地腾起一丝一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着。
但此刻孟沅睡着,不是因为难受或者疲惫。
是输血后指标短暂回升,让他身体里漫长的疼痛略微消散,带来的舒服的困顿。
这种时候,孟沅能难得地睡一次好觉。
所以陆淙放轻了动作,收敛了一切声音,只安静地注视孟沅。
孟沅躺在完全放平的座椅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春天的阳光好暖好暖,是一年四季里最美丽和煦的,能够激发一切深埋泥土底下的细微的生命。
孟沅苍白的侧脸也在那一刻变得生机勃勃,变得健康又生动。
他的嘴唇红润起来,脸庞被阳光晒出血色,呼吸平稳均匀,眉目舒展。
好像他会永远这样幸福地沉睡下去,然后在适当的时间醒来,继续过幸福平稳的一生。
陆淙在幻想中恍惚一瞬。
又猛然惊醒。
因为他意识到,春天其实很短暂。
第36章
输血后的一周,是孟沅体力精力达到巅峰的一周。
用这些时间,秦晴陪着他把想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想玩的都玩一遍,想买的统统拿下。
人还没死呢,孟沅回望过去的日子,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太多的遗憾了。
这是个很吓人的念头。
人生在世,想要好好活着,多少得有点盼头,要么是渴望和欲望,要么就是一些悬而未决的遗憾。
孟沅一直认为,自己能有这第二次生命,就是因为当初执念太强,没活够,没活精彩,没活高兴。
那现在呢?
现在他的命还剩小一年呢,可不能这么快就知足了,他得拼命找事做。
六月下旬,孟沅刚结束这一阶段的输血,自觉状态良好。
晚上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是秦晴发的。
[小沅,明天想怎么玩呀?]
明天?
哦对,明天6月20号,是原主的生日,秦晴是想给他过生日了。
孟沅的生日只比原主晚一天,他捧着手机坐到床边,按了按心口,自言自语:
“也没差很多,那我们就一起过吧!”
说起来,孟沅其实很少过生日,从前他老舍不得给自己买蛋糕,每年生日就这么随随便便过去了。
“这次不能再敷衍了,”他喃喃地:“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