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我一个普通人吗?! 下(76)

　　小月，死于另一个“自己”的枪下。
　　苏路脸色煞白，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了他——以及陌生到极点的愤怒。
　　他从未如此愤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掏出了防身武器：一把棕黑色的手.枪。
　　对准A056的脑勺，手指扣动扳机。速度快得没有经过大脑处理。
　　第一次开枪的感觉难以描述，苏路大脑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小月死了！是这个人杀了他！！！
　　虎口被震得生疼，连带他的手指都被震得发麻。
　　他打偏了。
　　A056回过头，手里的枪口顺势调转方向，指着苏路的脑袋，痞笑道：“别动。”
　　“小可爱，你最好听我的话，毕竟我可不会打偏。”
　　原本属于他的脸上出现完全陌生的表情。无法言喻的怪异和恶心。
　　“就这么生气吗？”顶着他的脸，A056饶有兴味地观察他：“之前还听说你们感情不和，传言果然不能全信。”
　　“让我好好瞧瞧，你这张脸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吸引到这么多人？”
　　A056：“呃……”
　　“原来大家都喜欢清秀型吗？感觉年纪好小。喂，你成年了吗？”
　　他的屁话，苏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头一次这么想杀一个人！
　　男音：【开枪！这小子不敢对你怎么样！】
　　苏路直接开枪，奈何枪法实在太差，两枪都打偏了。
　　A056跳上窗台，放肆地大笑：“回家吃奶去吧！小屁孩！哦，忘记你现在回不了家，最多只能和你的魔王老公们吹吹枕边风告告状，哈哈哈哈哈哈哈！”
　　A056跃出窗口，借助窗外的一棵老树安全落地。独自完成了一个高难度任务，他此刻的心情畅快极了！
　　目送A056极其嚣张地离去，苏路颓然地放下手臂，手.枪从他的指间滑脱，人也跪到了地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已经记住了这B的名字和住址，等回头就找机会弄死他。】男音难得主动安慰道。
　　【……苏路？】
　　苏路怔怔地盯着小月的尸体。
　　颤抖着抬起手，试探他的鼻息。
　　毫无波动。平静得令人绝望。
　　鲜血染红了小月的衣服和身下的地板，额头的枪洞、血肉模糊的身体，这个出血量和伤势，不可能活得下来。
　　小月——居然就这么死了？
　　苏路用力晃了晃脑袋，世界荒诞颠倒，但这并不是在做梦。
　　小月，那个会轻声唤他“小路”的小月，真的就这样死了。
　　他死了。
　　这些天来和小月相处的记忆，一一从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回忆也绝对算不上美好，但这段时间以来，竟然是他过得最开心最特别的一段时光。
　　他的记忆回溯到和小月初见的时候，在十号车厢，苏路第一眼见到他，当时就对他印象深刻。
　　窗外吹来的风与记忆中的风重叠，苏路抱住自己：“好冷。”
　　小月死了——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良久以后，苏路从地上站起来。无论如何，他和小月相识一场，至少也算是朋友，总得为他收尸。
　　苏路拨通殡仪馆的电话，那边很快来了人，看见地上的尸体：“我去，被打了这么多枪？夺大仇啊。”
　　苏路沉默不语，殡仪馆的大哥见怪不怪，彼世最常见的就是死人。
　　“你是要选火化还是土葬？”大哥问道。
　　“……”见他呆呆的没反应，大哥建议道：“火化吧，你要实在舍不得，还能放在床头每晚陪你。”
　　苏路：“……”
　　“来，小兄弟，搭把手，咱们一起给他搬到车上去。”
　　大哥负责抬小月的脚、苏路双手绕过小月的胳膊，两人合力给他抬了起来。
　　苏路紧紧咬着牙关。人死后肉.体变得格外沉重。
　　他想起小月活着的时候，想起他蹲在沙发上发呆的模样；想起他为他做的晚饭，甚至还放在桌上一口都没动过。
　　苏路越想鼻子越酸，视野变得朦胧。
　　“走吧，唉。”大哥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
　　两人刚走了几步路，忽然，一道奇怪的声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叮！”
　　声音来自地板，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苏路循声低下头，看到一个小小的零件在地上滚落。
　　大哥没当回事，继续往门外走。
　　“叮铃！叮！叮铃！”
　　接二连三的零件，从尸体中掉了出来。
　　“……等等。”苏路就算是瞎子，他也能发觉不对劲了：“慢着！！！”
　　两人放下小月的尸体，苏路捡起其中一个零件：外面被一层血浆包裹，勉强能看出是一颗螺母。
　　苏路靠近小月的尸体——透过子弹造成的血淋淋的洞口，依稀可以看到内部有电火花状的物质在闪烁。
　　“卧槽。”苏路爆出了C语言。
　　大哥：“卧槽，你家这位原来不是人啊！”
　　……小月不是人他知道，但他没想到：小月里里外外都不是人！
　　苏路：“那他是个啥玩意儿？？”
　　大哥：“仿生人咯，你不知道？”
　　小月是仿生人？！！
　　“仿生人”在彼世不算少见，它们外表和人类无异，主要区别在于内部：仿生人由冰冷的机械零件组成，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
　　这个设定是苏路没有想到的，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随即，他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狂喜和希望：“那他是仿生人的话、是不是就、就不会死了？”
　　大哥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位傻子：“仿生人怎么会死呢？”
　　“那他为什么还没醒？”
　　“零件损伤了吧，你看他额头中央的伤口，估计是伤到芯片了，要修。”
　　苏路比划着：“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修好他？这里有维修仿生人的地方吗？”
　　大哥：“有，我可以给你指路，你最好打辆车过去。”
　　“好好好，谢谢大哥了！”
　　大哥摆摆手：“你最好再找个合适的盒子给他装起来，省得路上掉得七零八落的。”
　　苏路虚心求教：“什么盒子比较合适呢？”
　　大哥：“棺材。”
　　苏路：？？
　　大哥：“我可以给你打折。”
　　苏路：“……”
　　“那、那好吧。”
　　为了把小月完整地运送到仿生人维修站，苏路花费两千点数买了一副最便宜的棺材，钱包流泪。
　　他和大哥合力把小月抬进了棺材，保险起见，苏路还把地上掉落的零件也搜罗起来，通通放进棺材里。
　　“坐我的车去吧，来都来了。”大哥热心道。
　　“好的，谢谢您。”
　　……
　　仿生与机器人护理维修站（二号车厢分站）
　　“你家这具仿生人机体破损相当严重啊。”维修人员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
　　苏路：“只要您能把他修好，多少钱都没问题。”
　　维修人员：“你确定吗？维修费用都够买一个新的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苏路：“不用了，请您一定要把他修好，拜托了！”
　　“看来是真爱。”维修人员戴上手套，“行，出去等着吧。”
　　维修室门外，苏路那个心情啊，就跟等待老婆生孩子似的坐立难安，他一会儿起身走来走去、一会儿又强迫自己找个椅子坐下，内心祈祷一切顺利。
　　半个小时后，维修室的门开启，苏路轰地起身：“医生，是——”
　　“你进来一下。”维修人员朝他招招手，表示：“有个问题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苏路连忙快步跟进去。维修室里，小月“开膛破肚”躺在手术台上，画面却没有多少血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