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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6)

作者:寒菽 时间:2026-01-08 10:13 标签:生子 强强 短篇 狗血 西幻 天之骄子

  他的生命在迅速枯萎。
  以前,是像羊皮水囊有一点儿缝一样,一滴一滴地流水。现在是干脆破个大洞。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伏输。
  他让御医下猛药就是。
  巫医也成。
  跟随照顾他十年的老医生冒大不韪地劝他:
  “陛下,您已药石无医。与其用上那些痛苦的法子,不如我给您用一些幻花,也好减轻您的痛苦……”
  “为什么这样说?”
  “类似您的病人,我没见到有谁能活下来。”
  “哦,那我会是第一个。”他仍冷冷地说。
  生命力像水倒进沙漠一样流逝。
  被医生断言活不过翌晚的索兰。
  最终,又活了二十七天。
  这已经是个奇迹。
  最后那两天。
  他回光返照,尽情地呻/吟、咒骂。
  “该死的老天爷——他让我在世上活着,仅仅是为了再把我杀掉!”
  “他爱看不想死的人去死,消愁解闷。他想看到我毁掉,我绝不会让他得意!”
  “凭什么我要去死?!”
  他痛哭,撕扯,打人。
  但不管挨多少下,克利戈依旧牢牢抱住他,一言不发。
  每当索兰发疯时,克利戈总会屏退旁人。
  他最清楚,主人不喜欢被看见失态的样子。
  主人做什么都要漂亮。
  吃饭要漂亮,骑马要漂亮,杀人要漂亮,当然,死也要死得漂亮。
  索兰用完一点力气,平静下来。
  他望着克利戈的手怔很久。
  说:
  “小混种,你的手真大。天生适合操戈的手。……为什么我的手这么小?为什么我天生带病,不能练武?”
  “要是我也能练,我一定练得比你好。”
  “那样的话,军队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对我不大服气了。我知道,他们不喜欢需要匍匐朝见、高居深宫的君王,他们只是对我敬而远之。”
  “为什么妈妈不能更坚强一点?为什么她要抛下我,为什么她不能等到我长大?她不相信我承诺说我会保护她吗?”
  “为什么呢?克利戈,你说,究竟是为什么?”
  克利戈喉咙的伤还没好。
  他仍不能说话。
  这几天,索兰任他百般照应,难得地、短暂地做了一回乖主人。
  紧攥着的主人的手心,那么柔嫩。
  手心抽搐一下,到底还是松开了。
  索兰轻念:“Voe victis.”
  公元前,罗马战败给高卢。高卢要求罗马赔千磅黄金。而罗马人觉得代价过于昂贵,因而争执起来。这时,高卢首领把自己的剑压在天平上,并挖苦罗马人:Voe victis。
  失败者无权与胜利者讨价还价。②
  现在,死神把他的剑压在了命运天平的另一头。
  他赢了。
  12
  这天早。
  阳光苍淡。
  王公大臣们围在床榻四周。
  唯独克利戈,像个亲属,从头至尾跪握他的手。
  今天久违地拉开了窗帘。
  近一个月的时间,让索兰本来就病蔫蔫的皮肤更是白至透明,薄如蝉纱,又像是某种脆弱的晶状玻璃体,细腻地紧贴在标致脸骨。
  又美,又虚幻。
  叫人真怕他会融化在光芒里。
  这个风卷云席、固若金汤的庞大帝国竟系在如此孱弱糜丽的一个美人身上,在他细如枝柯的手掌中。
  他将死。
  而帝国将分崩离析。
  气氛阒杳,那一层死寂厚至插匕可立。
  垂危的国王是件破损的商品。
  最后还能向权力抵一次死当。
  臣子弯腰俯身,投影笼倾,状似恭敬地问:“索兰王,我们都衷心地祈望您长命不老。但神意难违……您又没有子嗣和兄弟,您要把国家指定给谁?”
  索兰疲慵地略睁下眼。
  嘴唇嗫嚅,发出一点儿听不清的声气。
  “谁?”
  “过来些。”
  只好无限贴近。
  忐忑地把耳朵附在他的唇边。
  带着笑意,索兰说:
  “——给最强者。”
  他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对克利戈。
  他命令其活下去。
  “不然,不出两个月,妈的,一定会有人糟蹋我的坟墓。”
  索兰咕哝。他也清楚自己多招人恨。
  看到各自心怀鬼胎的贵族们像一锅沸水一样,围住倾听遗言的人逼问。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他把克利戈宽大的手掌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取暖。
  索兰又沉入幼年的幻梦。
  稚小的他缠着妈妈要听故事,深夜,妈妈用羊绒披风抱住他,安放在一张厚而松软的棉花垫子上。妈妈亲吻他幼嫩的脸蛋,笑眼温柔:“我的小宝贝,该睡觉了。就算是天神小时候也是要睡觉的。”
  “妈妈。”
  他呢喃,“妈妈。”
  13
  索兰死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克利戈发了傻。
  他受伤的喉咙甚至不能发出哭声,只能憋出哑哑闷音。沉厚的像从灵魂撕裂的深处发出来的。
  他足足病了两个月。
  每天夜里都梦见他的主人,他觉着他在抚摸他的脸。
  听见主人洇笑地、轻声喊他:“小混种,小魔种。”
  王都的贵臣们和敬爱他的下属不得不延请医生。
  一瓶又一瓶的药灌下去。
  克利戈可不能死,他是帝国威慑四方的利刃。——要死也不能现在死。
  “索兰王临终前命令您活下去呢。”
  旁人提醒他。
  于是,他好起来。
  时间过去,如同一切都会过去。克利戈逐渐恢复食量,开始能入睡、议政,甚至出征了两回,和以前没区别,所到之处皆成他的屠宰场。
  他的嗓子也被治愈,又能说话,只是音色变得沙哑、难听。
  偶尔,他还会闲谈些琐屑的事。
  他和伺候索兰的宦官说:
  “多年前就是这件家具,你不觉得上面画的鸟很像在注视着人吗?我被主人捡回来那天,他的书房里就摆着这座钟。我赤脚站在那,觉得仿佛在被家具们审查、验收。他看着我的脏脚板,笑起来,说,你以后会长得很高大。主人真厉害,他什么都知道。”
  许多人想讨好,或弄疯他。
  有时给他送去金发碧眼的娈童,有时叫身形相似的人穿和索兰相像的常服在他面前晃荡。
  第二年的花神节。
  人们照样庆祝,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欢庆。
  克利戈也上街去,与民同乐。
  一个大胆的卖花女孩将花篮搡到他面前,柳编篮子里是一整筐的粉玫瑰。这单生意定能成,她想着,说:“将军,你买花吗?你喜欢粉玫瑰吧。去年我就看见您簪着它。”
  吟游诗人在歌唱。
  歌词是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曼妙动听的音乐萦绕,交织着阵阵笑声直刺他的心脏。
  他忽地一阵哆嗦。
  万箭攒心。
  灵魂再一次被撕裂了。
  这时,一股劲风刮走他的斗篷。
  那是主人在他二十岁生日所辞赠而得的,系带的紫色和金纽象征王权,是索兰最爱的颜色和款式,被吹飘很远,最后,落罩在一丛杂生的灯芯草上。
  索兰的坟地周围就长满这种草。
  当天夜里,克利戈又被发现割了脖子。
  他疯了。
  王都百姓们在茶余饭后,看热闹地说:
  我就知道,哈哈,陛下死了,他迟早要疯的。


第5章
  14
  生命在我,复生也在我。
  I am the resurrection, and the life。*
  .
  “哗。”
  一支雪松木的细火炬燃起。
  极轻的声响。
  可在这静如深井、凝如浓墨的墓穴深处,依然显得如此清晰而突兀。
  空气壅蔽,仿佛堵塞肺叶。
  火焰仅能照亮身旁他们脚边的狭小的一小块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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