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与农(2)

　　从一名人身蛇尾的半妖，退化成一条20公分都不到的小白蛇。
　　小有小的好处，往草丛里一钻便没了影，它就这么拖着伤痕累累的蛇身，游弋着下了狼头峰。
　　其实妖兽只要不死，静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能自愈了。
　　它本该找个隐秘的地方静养，然而一步错，步步错，等它下了山，才发现自己慌不择路，冲进了人类的生活空间。
　　蛇昭眼前的光景是群山、水渠、田埂，它在未曾见过的乡村风光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要问此刻当事蛇的心情如何，那是一个大大的……
　　后悔，
　　是不可能后悔的，
　　老子要宰了那群狗崽种！
　　可是……
　　它好像没这个机会了，它就要死在农夫的铁铲上了。
　　在西瓜环绕的泥地里，而不是在厮杀的战场上终结生命。
　　不该如此啊。
　　要不是身负重伤……
　　唉……唉！蛇昭的心啊，凄凄切切。
　　它奋力抬起头，目光锁定那个冲它阔步而来的人类。
　　那人身材高挑挺拔，握着铁铲的手臂遒劲有力，草帽的阴影下只看到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明明看不见眼睛，蛇昭却像接到了对方的眼刀子一样，不由升起一股冷意。
　　蛇昭想，这个男人是来送它上路的。
　　蛇嘛，人人喊打，它懂的。
　　此时巫檀已提着铁铲走了过来，蛇昭上一秒还坦然接受命运呢，这一秒又不愿意面对死亡了，心里祈祷着人类只是来摘瓜的，不是奔它来的。
　　对啊，他一农夫，肯定是来种地的呀！
　　怎么会是来抓蛇的呢？它都躲得那么好了，人类不可能看见它的。
　　可是那高大的身形却稳稳妥妥地停在了蜷缩在西瓜后的小白蛇身旁。
　　那人双脚穿着暗绿色胶鞋，脚尖正对着蛇昭，手里的铁铲提高了一些。
　　完了，真是冲我来的……
　　蛇昭费劲仰起头，想看一眼杀蛇凶手的嘴脸，却只看到一片遮云蔽日的黑色阴影，还没看清人的样貌，忽然身形一晃，整个身子腾空了起来。
　　它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长相，就已经被铁铲麻利地抄了起来。
　　蛇昭盘在铲子上，心中是困惑的，可又不禁感叹，这农夫还挺细心，知道把它铲起来的时候连带着泥土一起铲了，没伤到它的身子。
　　它就这么被抄回田埂，放在了三轮车上。
　　被扔在西瓜上的蛇昭：“……”
　　无语归无语，好歹不是来杀它的，蛇昭心里松快了些，就是不知道这个农夫要干什么。
　　蛇昭的幼妖时期生活在培育室里，它是被人类带大的。
　　人类跟它讲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好心的农夫救了一条冻僵的蛇，谁知那条蛇是个坏种，咬死了善良的农夫。
　　幼年蛇昭强烈谴责这种忘恩负义的行径，并当场表示：“昭仔是好蛇，才不会咬人呢！”
　　蛇昭的本体是白色猪鼻蛇，小时候又短又肥的一小条，盘在成年人的掌心里，圆溜溜睁着一双红宝石色的眼睛，吐着粉红色的蛇信子，还有一个小翘鼻。
　　脸长得可爱至极就算了，说话时的童音奶声奶气的，语气却格外坚定，一本正经的模样把一群姨姨姐姐（幼妖培育室工作人员）逗得合不拢嘴。
　　那现在这个状况是怎样？
　　莫非童话照进现实，这个农夫是来救它的？
　　刚才竟有一瞬间怀疑他是来杀它的，真是不好意思。
　　此时的蛇昭有些羞愧，又有些感动，它一定不会辜负农夫的善意。
　　而此时的巫檀正载着大西瓜和小白蛇，心无旁骛地往家赶。
　　回家的路颠簸得很，巫檀的电动三轮开得飞快，下石桥的时候一通俯冲，颠到了石子，车轮都飘起来了，又重重跌回地面，向前飞速滑行。
　　正沉浸在感动中的蛇昭被这冲击震得蛇头一歪……
　　昏厥了过去。


第2章 2.邪恶围裙男
　　电动三轮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来到了山坡最顶上，在一栋白墙黛瓦的两层楼农舍前停下。
　　说是农舍，设计风格却是简约精致的现代风格。
　　一楼朝向院子的那一面都是玻璃落地门，被院子里的树木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屋内可以看到外面的院子，而站在院门外却看不清屋里的样子，私密性很好。
　　山顶就住着这么一户人家，就是巫檀的家，家里只有巫檀一人。
　　巫檀将三轮停在院门口，下车后给电瓶充电，用麻袋装好西瓜，几十斤的麻袋轻松扛在肩上。
　　余光里出现满身脏污的小白蛇，巫檀走过去弯下腰，伸出空着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将食指伸到小白蛇身下，向上轻轻一勾，小白蛇就挂在他的手指上了，而后他迈步走进院子，朝厨房走去。
　　巫檀把小白蛇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清水将它身上的血污冲刷干净，又用厨房用纸给它擦干。
　　这么一番折腾，小白蛇还是没醒。
　　巫檀微微蹙眉，凝眸看着小白蛇的身体，蛇身一鼓一缩，说明它还有气息。
　　巫檀将些微能量凝聚在食指指尖上，指尖如利刃般划开了自己的掌心。霎时，鲜血涌出，他垂着滴血的手，鲜红的液体顺着指尖滑落到蛇昭的伤口上。
　　掌心的伤口从划破的瞬间起血肉就已开始再生，巫檀加快滴血，不多时，伤口彻底恢复如初——巫檀拥有的血肉再生能力，让任何物理伤害在他面前都是徒劳。
　　小白蛇还蜷缩着，它浑身狰狞的伤口得到巫檀鲜血的润泽，正一点一点收拢，弥合。
　　巫檀站在边上看着它，直到它伤口痊愈，粉白色的蛇鳞一片一片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接着他将小白蛇放进玻璃饭盒里，又虚虚地盖上盖子，留了一条呼吸的空隙。
　　蛇昭第二次醒来，是被磨菜刀的声响吵醒的。那刺耳的刮擦声仿佛就在耳边，听得蛇头皮发麻。
　　蛇昭吐了吐信子，不耐烦地转过头，在晕眩感中看清了眼前的景色，它愣住了。
　　它发现自己被放置在灶台边上，而且被关在玻璃监狱里……
　　隔着玻璃，它看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冒热气。
　　刚才那个农夫就站在灶台前，刚毅的下颚崩得紧紧的，握着菜刀的手臂肌肉虬结。腰间系着围裙的这个男人这一刻在蛇昭眼里不是温婉的家庭煮夫，反而像个屠夫，怎么瞅他都不像善茬。
　　刚磨好菜刀在砧板上“剁剁剁”地切着什么，刀速快得都有残影了。
　　农夫将切成末的葱姜蒜码在一旁，不经意抬眸，刚巧瞥见刚醒的蛇。
　　一人一蛇，目光交汇。
　　蛇昭心中一凛，这架势，是要炖蛇羹啊！
　　所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这农夫不是来救它的？
　　它当农夫是救命恩人，结果人家只当它滋补佳品。
　　蛇昭这性子，那叫一个活在当下，做事半点不拖泥带水。
　　因而翻起脸来也是干脆利落。
　　只见它支起蛇头，蛇信子吐得略略略，“嘶嘶嘶”骂了一串很脏的话。
　　一通输出后，心里确实爽了，可它突然觉得好累好晕，刚撑起的蛇头又伏了下去。
　　巫檀停下霍霍切菜的手，看着暴怒了三秒就倒下去的蛇。
　　他认识的蛇不多，虽然自己也是蛇，但也不好以一概全，可是……
　　蛇类里也有这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性格吗？
　　它都这样了还要怒瞪着人，巫檀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什么。
　　那声音轻得以人类的听力怕是听不到的，蛇更听不到，但蛇妖能听到，这个农夫说的是“挺好，活蹦乱跳的”。
　　活蹦乱跳的新鲜食材是吧？还挺好！
　　蛇昭真的忍不住了，今天不骂到他怀疑人生它就不姓蛇！
　　蛇昭正要开口，就见刀光一闪，那农夫手起刀落。
　　“啪！”
　　菜刀重重拍在砧板上，吓得蛇一激灵，定神一看，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