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我们得摇人处且摇人啊[无限](62)
这样一刻,他好像从几年前就在等,却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心里的秘密已经变成了一个陈年的老伤口,烂了臭了都无人察觉,发酵了整整三年,此刻揭开,就如腐肉动了刀,淤血终于完全化开了!
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啊。
苏渺是舒了一大口气。
“靠着减法,我三年来都没有特别剧烈的失控,我很稳定地活着……说句笑话,不做人之后,我活得比从前更像个人了。”
“不用战战兢兢地活,不用每次使用天魔之前都严格计算失控的可能性,不用去计较耗损掉的人性。”
“这种减法,难道不该给每个人都说说么?”
短暂的战栗与兴奋过后,陆绮的笑忽然淡了下来。
“可是你没有和每个人说。”
“你只和我说了。”
苏渺也沉默了下来。
陆绮道:“你应该也很清楚,这法子并不是没有风险吧?”
苏渺的沉默延续了下去,他只是接着缝合起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队长制服,好像在一道道褶皱和破损的痕迹里,看见了当年的荣耀也出了破损,缝好它们,就好像是缝好自己。
陆绮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仿佛有些不忍打扰这个过程。
可最终还是打断道:“灵偶天魔的分身,终究也是天魔。”
苏渺坐在椅子上,缝合的动作没有停,可陆绮却往前一步。
“你没了五脏六腑,没了血管骨骼,单凭过去记忆撑着人性,又能在这具天魔的躯壳里撑多久?”
“你现在的本质就是天魔,不过是人性短暂压制过了魔性,一旦记忆随年月模糊,人性退却,天魔的本能就会占据上风,那人偶里就只会有天魔,再不会有苏渺了。”
陆绮把这可怕的结论冷静地放出,也犹如宣下了一个有去无回的结论。
身为人类的苏渺早就已经死了。
那尸体在血海里沉积三年,被天魔高度同化,就算把尸体从血海里捞出来,只怕里面也不会是人的脏腑脉管了,只会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天魔罢了。
而现在的苏渺,似乎是缝完了最后一点线,平静地抬起头,仿佛无所谓道:
“所以……我不是只告诉了你么?”
陆绮沉默了下来。
“你没告诉李问先?”
苏渺哂笑一声:“李问先那家伙,做什么都要先去问一问未来的自己,就算我不说,总有一天他也会问到的。”
陆绮冷冷道:“那你现在和我全盘托出……是把这一切都交到我手上?”
苏渺抖了一下缝合好的队长制服,仿佛也抖落完了自己身上全部的秘密,于是把这制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自己的双肩上。
他抬起头,冷锐的双目看向陆绮。
“氪命APP还在你手里,你可以选择开启直播,向全球举报我。”
陆绮淡淡道:“或者,你还妄想凭我们过去的交情,我会不顾职责,替你隐瞒下来?”
苏渺的笑谑挂在脸上,好像对自己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
“随你怎么做,把话说透的那一瞬,接下来就和我无关了。”
或许,他进入副本,就是看中了副本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坦白一切,公示一切,甚至毁灭一切,或者接受一切,最后结束一切。
一切都看陆绮。
他要怎么做、怎么选?
可陆绮没有半点神色透露出来,只一动不动盯着对方,反复一千一万个想法都在底层无声息地运作。
苏渺微微沉了沉气,虽然他已经抛下了一切,已经决定把所有的胜负、生死、前途,都放在了陆绮身上。
如果他不信自己。
那么战友情分撕裂,相杀就在眼前!
紧张到了极点的氛围,沉默积攒到了沸水即将沸腾的一瞬,陆绮忽然开了口。
说出了一句让苏渺震惊到了极点的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这是第一更!
第40章 血海滔滔(2)
在下这个决定之前, 陆绮的心思流转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了以往的最高速。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选择,他从前也处理过身边的同事,也曾经处理过自己崇拜过、敬佩过、向往过的蔺阳冰。
他早就知道所有人都可能成为自己处理的目标,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可是没有哪一次, 是像今天一样。
苏渺已经是天魔了。
可却没有失控。
或者说……他现在是一个以为自己是人的天魔?
而对方本不必说这么多, 也不必承认这么多, 更不必舍出手段去救他的。
可说了就是说了, 救了就是救了。
欺瞒和信任都有。
他是该和所有人举报,还是隐瞒下来?
任由这一个以为自己是人的天魔, 回到人的队伍中间去?让他继续做着以为自己是人的美梦,直到记忆模糊,梦境破碎?
他忽然想到了蔺阳冰在水下说的那番话,对方在说那些莫名其妙的的话时, 他本来是完全不懂, 可如今却好像有了新的理解和领悟。
现在的苏渺和水下的蔺阳冰,看似走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一个减法做得溜, 一个加法做得猛,可不是殊途同归么?
失去了身体后,靠过去的记忆支撑着人性, 以驱动天魔。
只是苏渺的新梦是他自己, 蔺阳冰的新梦是陆绮?
他为什么会是蔺阳冰的新梦?
虽然还没想明白这一层,可无论是水下的蔺阳冰, 还是水上的苏渺,还是门后那些人, 都已把命运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一个决定,甚至一个念头、一个转折, 都会影响到这些人的命运、转折、前途、未来,甚至是人性与魔性的存续。
他觉得自己担起乔畅等人的未来算是尽力。
可是还要担起苏渺的未来?
蔺阳冰的未来?
这大大超过职责了吧?
这不是在逼他加班吗?
加班人的沉默是最持久的变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苏渺。
苏渺有些不自然地看他,仿佛在等一道旗帜在亮明。
他抱紧了小人偶,抱得人偶都有些僵了都未曾松开。
半晌,陆绮终于发声。
“哪怕本质上是天魔,你现在也是与我同级的队长,我并无权处置你。”
苏渺有些震惊地看向他。
陆绮却忽然沉下面目,严肃且冷声道:“可我会盯着你,你在我面前不会有任何秘密。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与我报告,你并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但如果你要做的事情我不同意,我也不介意采取武力。”
苏渺却仿佛还有些不可置信的茫然。
额……就这?
他还以为要大打一场,要迎来不可避免的决裂,要被蔺阳冰的一句话拆分了几年下来并肩作战、共守沿海的战友情谊。
可是陆绮竟然……
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还有些僵硬时,陆绮只看向门后。
“都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听着呢。”
门后先是出现了几声尴尬的咳嗽和惊呼,然后是乔畅,干笑几声打开了门,接着是萧潜,木呆呆地跟在他身后,还有孙昔,仿佛已经完全陷入了各种情绪。
薄薄一扇门本就隔不住太多音,哪怕一开始瞒过了,后面声线一大,声响一起,肯定也瞒不过这几人。
实际上也没必要瞒。
在场的谁没有起过疑心呢?
陆绮知道,苏渺当然也知道,却还是选择了全盘托出。
所以,一切都敞亮吧。
陆绮立刻下令:“苏队长透露的这件事牵扯太多,便由我全权处理,没我允许,谁也不准把这事举报或透露给任何人……否则,我不介意请你们另调它局,去给别的队长当队员。”
乔畅看他严肃到不近人情,立刻知道不是耍宝的好时候,马上表态道:“我绝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我嘴巴一向最牢!”
孙昔也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心有余悸地和苏渺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