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名下三千谋士很合理吧 下(102)
像是野地里的蒲公英种子,风一吹就散开,然后歪歪扭扭的落下去。
一开始,她落在父母的家。
男孩生来要比她这样的女孩要金贵。
她吃很少的饭,做许多的活,挨更多的骂。
等到到了岁数,匆匆忙忙出嫁。
出嫁的那天,廉老太和家里都很高兴。
家里喜的是男方给的彩钱,廉老太喜的是她有个新家,不用挨打挨骂,能远离吃不饱饭,做不完活的日常。
从这头飞到那头,来到了她丈夫的家。
在这个家,廉老太的那点欣喜很快便被磨干净。
她为他生儿育女,照顾父母,操劳家中,却时常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这不是她的家。
她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廉老太心想她遭过的苦,不想再让女儿受一回罪。
往后的日子里,她觉得自己不是人,更像是一头只会干活,无暇思考的驴子。
等到公婆丈夫逝世,儿女也成家后,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的孩子会是她最后的家。
却悲哀的发现,原来她这辈子从未有过家。
她像是那朵蒲公英,一直在漫无边际的飞舞。
每当以为落脚处是肥沃的土壤,根茎刚往下去扎,便被坚硬的岩石阻挡。
她飘来飘去,找不到一个足以扎根的地方。
直到凭借自己找到的这份工作。
它在说这里可以扎根。
第271章 回访
家里的其他人其实不是很明白廉老太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他们作为普通人,对待母亲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出了门打听打听去,哪家不是这样的?
实在是家里条件艰苦,若是家里条件好了,谁又愿意不好好伺候着母亲?
但这种事谁能预料得到?
毕竟廉老太也可以说她日后若是有钱了,一定每个孩子都给分个百八十两的。
但这不是她很难变得有钱,那些想象中的东西仅仅是想象而已,对她如今的生活什么改变都没有。
廉老太很快便去了客栈工作。
这是她生平头一次自己出去工作赚钱,自然又紧张又期待。
小心翼翼的干完一天的活计,廉老太洗漱干净,躺在客栈供给活计睡觉的小床上时,她突然觉得还挺不真实的。
——就这么轻松的干完啦?
没什么实感,甚至她觉得这活计比她以往在家里做过的所有活计都轻松。
想到过去丈夫总是说外面的工作不好做,她惶恐之余,自然是不会让丈夫干任何一点家务活的。
那个时候,廉老太觉得外面的工作想必比她干的活要难多了,毕竟她做的活赚不到钱,而且也是每个女人都要做的活计。
但丈夫的不同,丈夫的活计可以赚钱,这是供养全家生存的唯一出路。
那个时候,廉老太对丈夫很顺从,好的是丈夫脾气还不错,至少周围的女人们都挨过打,她没有。
这已经足以让她心满意足。
就这样过了一辈子,直到丈夫死去。
她开始惶恐——这偌大的世道,她该去哪儿维系日后的生活?
她赚不到钱,没有一个地方肯让女人赚钱,她日后只能靠着儿子们养老了......
......
廉老太翻了个身。
过去的记忆她觉得自己都快忘了,但如今那些记忆再次钻了出来,在她耳边吵得她几乎睡不着觉。
此刻她只觉得脑袋想到的东西混乱而又毫无头绪。
廉老太翻了个身,上铺开始发出细微的摇晃声。
“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让她停下动作。
得轻点,别吵醒了下铺的郭老太。
这郭老太和她的情况不太一样,出来工作只是为了贴补家用而已。
不像她,赚钱只想着为了花。
廉老太心里觉得很难受,这偌大的地方,她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
这会索性睡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虽说潜意识深处,廉老太依旧会为自己的行为觉得不太舒服,毕竟这附近还真没她这么做的。
但同时,她能感觉到她的日子过得确实好了。
无论是孩子们对她的态度还是她能支配的东西,都在增长。
比如,她现在几乎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考虑着该怎么给掌钱的开口,又费尽心思说些好听的话。
日子一久,廉老太倒是在客栈呆得挺痛快。
虽说天气一样热,但自从她呆在这客栈住后,便自己将自己的那块冰买回来,放在住宿的地方。
下铺的郭老太偶尔会和她一起住几天,又隔几天回她的儿女家住。
这郭老太不太讲究,总会占点小便宜。
比如大热天的,把自己那块冰给孩子们,过来和她蹭一块冰。
两个人用一块冰,自然不太够用。
廉老太忍了好几日,总算变着法子劝她将那块冰带回来——这花钱是小事,关键是一个人只能买一块,多了也没有了。
明明这个夏日能好好过,非要两个人热乎乎的过。
劝了一番,最后以廉老太认输为结果。
原因是郭老太说她家的小儿子得了什么病,她的那块冰被带过去敷着了。
廉老太也没办法,毕竟这话都说到这里了,只能作罢。
本以为这夏日要这么凑合过下去时,等到某日下班后,廉老太一进屋内,就感觉到温度降低了。
再定睛一看,加上她那块,里面放着两块冰。
稍微一想,她便知晓原因了。
肯定是自己过得舒服,郭老太羡慕,同时在儿子那边受了挫,索性学着她,自己出来住算了。
自然,这冰块也要了回来。
等到郭老太回来,她甚至还没开始打探,对方就红着眼,数落着几个不孝子。
哭了一会,眼睛泡得发肿,最后抹抹眼泪对着廉老太感慨。
“还是你看得清楚。这钱捏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我看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好多了,从此以后,我也要学你。
毕竟咱们这个年纪了,还有多少好日子能活?”
廉老太递给她一块手帕,以往对郭老太的细微不满也尽数消散。
——算了,这不怪她,要怪就怪过往世道烙印在她们深处的那些规训,而如今肉眼可见,那些烙印正在逐渐减淡。
也是有意思。
两人开始好好享受自己生活没多久,竟然又多出了不少别的上了岁数的人对她们二人所做之事悉数效仿。
一时间也混乱一段日子。
譬如官府接收了数起类似父母失职的案子。
但等官府人员到了现场,仔细评判一番后,大部分案子都是父母赢。
人的适应力是很好的,至少时间久了,不少儿女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情况。
现如今都能和街坊邻居淡定互相谈论这行为。
以往见了面是问“吃了没”,如今换成了“你父母闹了没?”
总之日子一久,大伙竟然是都潜移默化接受了。
这消息自然早就传到了方知意耳内,她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是好事,至少灵魂不再麻木,开始追求更深层的东西。
方知意最近忙着查看全城。
不单单是风仙县,别的县域也要操心。
虽说有祝大人帮忙,但要操的心确实不少。
好在是最近灌溉装置安装后,农作物状态持续走好,看样子今年秋收应当是个丰年。
倒是陈京行又派甘林来了一次,稍微带了点钱,主要是催促她们理应做的事。
方知意面上焦急,扯了几个很可信的理由,但实际上,她除了让手下的人在那附近晃了晃后,别的啥也没干。
随着时间延长,陈京行对她的信任度是越来越少,偏偏还不能直接翻脸,只能时不时让甘林过去催促一二。
等过了一个月,看到对方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样子,他麾下负责打探的人告诉他,风仙县的人看着只是在溜达,并未真的计划做。
陈京行心里一阵恼火——这风仙县的统领居然是个这样说话不算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