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74)
“那他故意不关门?为什么?为了钓我们出来?”
“有可能。”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门还是没关,陆晏拉了拉江亦的袖子,“走,去看看,你走我后面一点,要是他等一下发疯砍人我能替你挡一下。”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江亦侧身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李知霖站在客厅中央,面前坐着哈克医生。
门没有关,江亦和陆晏蹲在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客厅里的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你来了。”哈克医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嗯。”李知霖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在哈克医生面前,一杯在李知霖面前,水杯是透明的,里面的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找我来,什么事?”哈克医生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李知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哈克医生,嘴角弯了一下。
“你最近睡得好吗?”他问。
哈克医生愣了一下,“还行。”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李知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手指在发抖,你多久没睡了?”
哈克医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三天。”
“为什么睡不着?”
哈克医生没有回答,他盯着茶几上的水杯,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杯底。
李知霖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哈克医生,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很轻,很慢。
“你闭上眼睛。”
哈克医生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李知霖的声音像水滴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慢慢地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哈克医生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原本挺直的背弯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轻飘飘的,他的呼吸变得很匀,很慢,胸口一起一伏,像潮水。
“你走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李知霖转过身,走回来,在哈克医生对面坐下,声音继续,“走廊的两边是窗户,窗外是海,海很蓝,很平,没有风,没有浪。”
哈克医生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你走了很久。”李知霖的声音越来越轻,“走到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白色的,门把手是银色的,你伸手,握住门把手。”
哈克医生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你推开门,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办公桌上有一盏台灯,台灯亮着,灯旁边有一把刀。”
李知霖的声音停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哈克医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看到了。”
“那把刀是什么样子的?”
“黑色的刀柄……银色的刀刃……不大。”
“很好。”李知霖的声音很轻,“你把它拿起来。”
哈克医生的手慢慢抬起来,伸向空中,手指攥紧,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动作很稳,没有犹豫。
“现在,你把刀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胸口。”
江亦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站起来推开门冲了进去,陆晏跟在后面,两个人冲进客厅的时候,哈克医生正举着那把无形的刀。
不对,他手里没有刀,他只是举着手,手指攥成握刀的姿势,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住手!”江亦喊了一声。
李知霖转过头,看到江亦和陆晏,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弯着,和平时一样温和,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把手插进口袋里。
“你们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再忍一下呢。”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在门口。
“你果然早就发现了,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看到这些?”江亦面色冷峻。
李知霖轻笑出声:“当然是为了摆脱我的嫌疑啊。”
第45章
“什么意思?”江亦不解地看他。
李知霖并没有解释,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低声引领哈克医生过来拿走小刀。
看着哈克医生举起刀,江亦下意识地想扑上去阻止,但被李知霖紧紧抓住,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李知霖被人丢了出去。
陆晏将他护在怀里,眼睛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李知霖。
李知霖痛得表情扭曲了一下,但他没有生气,他悠闲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仿佛刚才被人以抛物线的方式丢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别着急,继续往下看,你们跟踪我,不就是因为怀疑我吗?与其让你们一直猜下去,不如我直接证明给你们看。”
“证明什么?”陆晏搂着江亦的腰,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李知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证明催眠不能让人自杀。”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现在你们看到了,我会让他拿起这把真刀,然后引导他刺向自己,但你们等一下也会看到,他刺不下去。”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就是催眠和药物最根本的区别。”李知霖的声音很平静,“药物可以让人失去意识,做任何事,催眠不行,催眠只能引导,不能控制,一个人内心深处不愿意做的事,催眠也做不到。”
陆晏哼了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们看着就是了。”李知霖坐直身体,转向哈克医生。
“哈克医生。”他喊了一声。
哈克医生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真刀,很锋利。”李知霖的声音很轻,“你感觉到了吗?”
哈克医生的手指在空气中收紧了一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很好。”李知霖的声音继续,“现在,你把刀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胸口。”
哈克医生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指攥着那把小刀,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他的动作没有犹豫,和刚才一样。
“现在,你用力,把刀刺进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江亦屏住呼吸,盯着哈克医生的手。
哈克医生的手动了一下,刀尖往前移动了一点点,然后停下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刚才那种微微的颤抖,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抖,整条手臂都在抖,像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刺进去。”李知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感觉。
哈克医生的手又往前移动了一点,刀尖离他的胸口更近了,隔着衣服,几乎要碰到胸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刺进去。”李知霖又说了一遍。
哈克医生的手停住了,刀尖离胸口不到一寸,但就是刺不下去,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手指攥得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皮在剧烈地跳动,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刺……”李知霖的话还没说完,哈克医生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白大褂的领口湿了一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