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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作案(28)

作者:禾花 时间:2025-12-21 00:53 标签:天作之合 暗恋 治愈 日常

  赵叙白靠在沙发上,很无奈地笑。
  “我给你倒的有水,”祝宇说,“你喝点,不然半夜了口渴。”
  赵叙白“嗯”了一声,祝宇又说:“那我走了啊。”
  “晚上要上班吗,”赵叙白轻声问,“这么着急?”
  祝宇说:“不是啊,这不想着你得休息一会。”
  折腾得快十一点了,大晚上的,这会还在小区晃的几乎都是遛狗的,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狗叫,衬得更安静了。
  赵叙白扶着额头:“要不你今晚住这吧,我还有点头痛。”
  “怎么回事,”祝宇挪了挪窝,挨着坐赵叙白旁边了,“想吐吗?”
  “不想,就是晕。”
  “那你睡会。”
  祝宇说完,又开口:“或者我给你按按。”
  前两年孟凯——也就是眼睛被炸伤的那个老同学,开推拿店的时候,祝宇还去帮过忙,学过点按摩的手法,他刚要站起来绕赵叙白后面,想帮着揉一下头上穴位,赵叙白拉着他袖子了:“不用,在这坐着吧,我侧过来点。”
  但是赵叙白比祝宇高,这个样子就得祝宇抬着胳膊,手架着了,时间长肯定累,赵叙白扭头看了看:“要不我躺着吧。”
  祝宇心想在家还整得挺专业,跟店里似的,他说了个行,就准备去旁边找个小凳子,让赵叙白躺沙发上,结果下一秒,赵叙白就躺下来,枕他大腿上了。
  “哎呦,”祝宇手顿住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你挺会享受。”
  赵叙白闭着眼:“嗯,生活就是要享受的。”
  这个姿势挺好用力的,祝宇很轻地揉着赵叙白的太阳穴,顺着抓了抓他的头皮,赵叙白刚洗完澡,头发稍微带点湿,在灯下泛着微光,祝宇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到他耳后的肌肤,凉凉的,感觉还挺新鲜。
  然后,赵叙白的睫毛抖了下,就把眼睛睁开了。
  他没像往常一样戴眼镜,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眼珠,以及里面的小小倒影。
  “嗯?”祝宇去捏脖颈侧面的位置,那里有根筋,伏案久的人这里肌肉紧绷,用点力就会疼。
  赵叙白张了张嘴:“……可以了。”
  祝宇动作没停:“你等会,我给你按下这里,特别酸爽。”
  赵叙白原本双手合拢,虚虚地垂在身体两侧,这会儿手指动了动,像是不自在,又像要抓住点什么。
  他俩现在的动作太亲密了,对赵叙白来说,甚至比刚才在车上都要更加刺激,让人受不了。
  因为太平和,太温情了。
  “小宇……”他喉结滚动着,但叫了一声,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祝宇歪头看他:“嗯?”
  但赵叙白把眼睛闭上,不说话了,祝宇以为他要困,就放轻了点动作,夜里好静,屋里亮着一盏夜灯,明明是很柔和美丽的灯光,但不知怎么的,祝宇突然感觉赵叙白不是困了,而是……有些伤心。
  因为他紧紧抿着嘴,似乎很紧张,睫毛在抖。
  “怎么了,”祝宇往下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跟我说说。”
  喝醉的人是这样的,酒精是把钝刀,能撬开所有封存的记忆,倒出藏着的满腔情绪,所以祝宇只是安静下来,看着赵叙白薄薄的眼皮。
  赵叙白翻了个身,脸几乎都挨在祝宇的腹部了:“我……好难过。”
  祝宇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宇,”赵叙白说,“我怕自己要失去你了。”
  祝宇笑了,哄孩子似的:“没,我不是好好的在吗。”
  他一笑,赵叙白就能感觉到脸颊传来的震动,祝宇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很柔软,像蓬松的云,贴上去热烘烘的。
  赵叙白又靠近了点:“你之前也这样说,你骗我。”
  祝宇还在笑:“哪儿有。”
  赵叙白说:“我找了你两年。”
  这下,祝宇不敢笑了,但他也不敢接话,就好脾气地挠了挠赵叙白的头发,道歉似的。
  其实,赵叙白说的时间少了,真正加起来,大概有将近三年的时间。
  他俩认识得早,初中就一个班,按理说祝宇这种没啥背景的乡下小孩,是进不了省会城市的初中的,但他遇见了杨琴,杨琴和祝立忠是远房亲戚,那年返乡吊唁,看到了祝宇。
  命运仿佛在这一刻,朝他微笑了一下。
  杨琴是位大夫,六十多岁了还被单位返聘,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儿女们早已成家立业,老伴也走了多年,如今空荡荡的屋里,只剩她与满墙的奖状作伴,看见祝宇的时候,瘦削的小孩正拧着收音机的螺丝,脸上还蹭了黑油。
  “你会修这个?”她很惊奇。
  “嗯!”祝宇笑起来,“我看说明书学会的。”
  那生着冻疮的小手,指节冻得发红,却很灵巧,螺丝刀旋转间,老旧的收音机突然“吱呀”一声,吐出一串杂音,接着便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虽然有点滋滋啦啦,但完全够用了,没多久,祝立忠醉醺醺地迈进房屋,眼睛都没往杨琴这边瞟,抬脚就踹飞了收音机。
  连杨琴都被吓了一跳,可男孩却不急不躁,也不恼,安静地等着祝立忠离开,就跑到墙角,把收音机捡起来,重新修。
  这次修的时间,要长一点。
  去世的是族里一位辈分高的老人,灵堂摆得阔气,请了不少人吹吹打打,唢呐声中,男孩再次举起收音器,冲杨琴笑:“看,又修好啦!”
  他似乎没什么畏惧,也不伤心,无论遇见什么困难,都坚韧而顽强地活着。
  “像一株野草。”
  来的路上,杨琴在田埂边见到很多野草,被车轮碾过,被暴雨冲刷,可只要雨后天晴,它又歪歪斜斜地支棱起来。
  祝宇不知道杨琴是怎么跟祝立忠谈判的,似乎请来了长辈施压,也可能给了钱,总之,祝立忠很满意,而他被杨琴拉着手坐进车里时,身上拎着的小包里,只有两件破旧的换洗衣服,和缺页的课本。
  杨琴说,我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你得自己吃饭,上学,知道吗?
  祝宇使劲儿点头。
  他在杨琴家住下了,他叫她杨奶奶。
  杨琴的儿女对他态度一般,他们很早之前就对母亲的捐助习惯颇有微词,祝宇听到过他们在书房里吵架。
  “以前给贫困生交学费就算了,就当积德,现在怎么领到家里了?”
  杨琴说,不用你们管。
  祝宇很努力地少花钱,不给杨琴添麻烦,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倒像是室友,杨琴找了很多资源,大费周章把他送进最好的初中后,就像是撒手不管了——她从来不过问他的成绩,也不问他在班里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过得好不好。
  初中放学早,到家后,祝宇会在家里做饭,等着杨琴回来,自从学校增设晚自习,他回来的时候,会看到客厅里灯亮着,杨琴在看书。
  这样的陪伴很安静,也很默契。
  偶尔,杨琴会带他去医院,祝宇不乱跑,在候诊室外的椅子上做题,若是人多了点,就很自觉地让位,杨琴问过他,成绩这么好,长大后要不要当医生,祝宇说不想。
  “为什么,”她还是很惊奇,“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祝宇笑着:“医生读书的时间太久了,我想早点工作。”
  杨琴蹙了下眉:“又不是供不起你。”
  但最后,她果然没能供祝宇读大学,而祝宇,也没有读太久的书。
  “……高二,”赵叙白的声音闷着,“你说过你会好好的,不走。”
  祝宇嗓子有点紧,说不出话。
  那年,杨琴在医院突发疾病,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仿佛苍蝇嗅到了血——
  祝宇至今都记得那个扭曲的午后,多年未见的祝立忠出现在葬礼现场,满是横肉的脸挤着笑,说你别忘了,咱才是一家,你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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