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陪陪他(6)
张宿安于是也笑了,“不早说!”
又说:“也好,也好。”
两人坐一块儿对视,笑到安静。
稍许,苑眠正色些许,开腔:“宿安,我有件事和你说。”
话要出口,话头被打断。
预料外的来客搅扰了昏黄的日暮之色。
付家那位二大爷追到张家,要给张宿安一点颜色看看。
这人原本为张宿安而来,来了意外看到苑眠和张宿安站在一起,目标临时改变。
“原来如此!”
他一面恍然大悟说着,一面对着苑眠戳起手指,直指苑眠面孔。
眼见着要张嘴吐出烂话——
苑眠猛地一脚给他踹进了喷泉池子里。
事发突然,张宿安完全没有预料,大吃一惊。一来苑眠已经早就不是这般性格,二来因为付家二伯的身份,有关付天乐的人和事,一次又一次,苑眠每每隐忍不发。
“太巧了,差点把你忘了。”
张宿安听见苑眠说,这头还在头脑发蒙,那头苑眠已经扔了头盔跟着踏进水池,把付家二伯翻过来四肢着地,骑在付二伯背上。
池子里的水不深,人什么姿势都不至于呛到,只是若被人骑着像个乌龟一样趴在水池里,显然不伸长脖子还是得喝上几口。
付家二伯便以这样的状态急红了脸,发了疯般的扑腾四肢:“起开!放开我!你疯了!!!”
“放开我!他M的!!救命!!报警啊!!”
付家二伯身边还有点朋友陪着,可惜几个中年老登加一起也比不上年轻力壮腹肌六块身高一米八的苑眠,等付二伯成功起身已是两三分钟之后。
时间虽短,但足够他丢脸丢到血管爆裂,白眼翻到要当场厥过去,喊话时嗓子都透着嘶哑:
“苑眠!!你完了,你完了!我要验伤!我TM要告你!!”
……
这日晚上,张宿安在警局吃完了剩下半个红薯。他有意贴身陪着苑眠,情况不允许,只能在外面的大厅里等。
这倒方便了他发呆,不受控地陷入恍惚。
他恍惚地想:苑眠、苑眠真的变了。
那副治得付家二伯满地爬的无谓样子,几乎变得有几分像少年。
恍惚尚且还有加码。
在他竭力琢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警局外踏入一位新的来客。
一个年轻男人,一身浅色,浑身贵气,打眼便出身不凡。
他身上有种少见的气质,平白叫人看了就觉耳目一新,颜值足以和苑眠同放一档,张宿安一眼便认出了他,扈光同。
扈光同怎么会来这里?
张宿安对付家二伯半点不怕,对苑眠打了付家二伯这一点也不憷,甚至还觉得就算付天乐不顶用自己也未尝不能为苑眠兜底,可和扈光同对上视线之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并不想和他产生关联。
扈光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宁可一点风险都不冒。
扈家就是这样的人家。
别过来,别和他搭话。偏老天存心和他过不去,越不想要什么越来什么。
张宿安眼见着扈光同在和值班的警员说完几句话后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内心已觉头痛,面上还不得不抢先招呼以示热情礼貌:“你好?”
“张宿安张先生是吗?”
张宿安面带微笑:“是我。您认识我?”
扈光同对他伸手,也微笑:“眠眠和我提起过,从小到大受了你很多照顾。”
说完他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苑眠的未婚夫。”
第6章
什么夫?
张宿安对文字的理解能力罕见地出现了问题。
茫然之际, 扈光同下句已经响起:“今天麻烦你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张宿安慢腾腾说:“哦。”
除了哦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大脑发蒙的人不止他一个, 等付家二伯骂骂咧咧进入调解室看到和苑眠相邻坐在一排的扈光同时, 脸上也出现了同样仿佛脑子被人一瞬掏空的空白。
付家二伯是从医院回来的。
身上带着很有些发散意味的医疗检查报告, 以及他从家族产业里专门电话调来的御用律师团。
一行几人气势汹汹,似一群要扑出去咬肉的豺狼,奈何在视线触及扈光同的刹那,万事戛然而止。
张宿安很难形容付家二伯那怔愣的面孔到底有多令人忍俊不禁,只能说排序其好笑程度,或许也只比他在浅水里COS王八的样子差了那么一点点。
人人都看扈光同。
扈光同则在看负责调节的警员。
警员问:“你是苑眠的家属?”
扈光同:“是的。”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已经申请了同性结婚登记在等审批, 离正式夫夫只差最后一步。”
一面说, 扈光同一面触摸苑眠的手背,感觉有些凉, 便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覆在苑眠肩膀上。
话说完,方看向付家二伯:
“你想起诉也是可以的, 我们都可以, 不过苑眠后面有行程, 个人还是倾向于协调私了。”
“付先生,你的意见?”
“……”付家二伯脸上肌肉抽动, 能说什么。
自然选择调节。
调节的过程也颇为‘和谐’, 完全没有丝毫张宿安之前想象中的纠缠和吵闹。
扈光同一共只问了三个问题, 语气都很轻和。
“付先生, 你觉得苑眠为什么打你?”
“你的行动能力理论上没有缺陷, 他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你是付家人, 你想怎么解决?”
当着众人的面被苑眠搞这么一通, 说货真价实奇耻大辱并不为过, 付家二伯脸上的颜色几经变化,然而在周围律师纷纷看来等待信号的目光中嘴角哆嗦愤恨抖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道个歉就行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说,还硬是挤着眼睛陪出个笑。
扈光同侧头看苑眠:“眠眠?”
苑眠之前一直没声响,扈光同说话的时候他几次无所事事仰头望天,故意气得付家二伯青筋直冒。
闻言仍是不语,耸肩膀。
扈光同不着痕迹轻笑,回头:“好,那就道个歉吧。不过口头道歉总是没诚意,还是落在纸面比较好,就亲笔写几封道歉信,把这件事就此掀过去。
他向付家二伯投去目光:“我会叫秘书去你家取,希望不要拖延,尽快了结。”
“……”谁写?我写!??
付二伯当时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的神情这辈子大概都无法再生动复现,张宿安为没有将那副画面拍下来而深深扼腕。
不过倒也无大碍,待到跟着扈光同苑眠一道出了警局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张宿安很快就没有了扼腕的情绪空间,又开始发蒙了。
“是不是还没吃饭?”是扈光同在说话。
苑眠轻轻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刚见面就来事了。”
“饿不饿?想吃什么?”
“火锅。”
“我给你们定,你们先上车。”
“我摩托还在宿安家。”
“没事的,不用烦心,家里有备用钥匙,我叫人去取。”
张宿安沉默地跟着苑眠上了一辆早已等待多时的黑色豪车,屁股刚坐下,被CUE。
苑眠:“宿安,他能和我们一起吃吗?”
当他字用来指代扈光同,扈光同还也在向他看过来,那这个问题讨论的空间就很小了。
这个晚上,他们三个人一同吃了一顿饭。
严格来说,虽然很微妙,但并不冷场。
扈光同因是外来者,并不主动地插入苑眠和张宿安之间的任何话,若不是他贵公子样吸引人视线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单看他的行动更像个专门给苑眠和张宿安涮菜的服务员。
苑眠倒是话题很多,东拉西扯和张宿安说上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