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理我T_T(30)
其实阿公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中医就全面偏袒中药,一些西医药理他也自学过,只要患者能痊愈,无所谓手段。况且中医大多数时候是治未病,像癫痫一般发作得突然,肯定是送去医院更好。
但有时候病人来,仅仅是求个心理安慰,觉得多看几个医生多点保障,他也不会说些扫兴的话。
医院的药开得无可挑剔,阿公在这基础上改了改镇肝熄风汤的方子,写完了喊方泽芮去抓药。
方泽芮一直在偷听,还要装作戴着耳机听不到,阿公叫了他两次,他才做作地扯下一边耳机线,拿过方子之后继续假装听歌。
阿公宽慰病人:“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要太受刺激,这个病问题不大的。”
庄妈妈也说:“我还去问了仙,拜了保生大帝,都说我这个不会很严重的。”
庄永旭说了一句“封建迷信”,庄妈妈语调立刻拔高了些:“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读书不是让你读忘本的……”
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家,庄妈妈说了这句以后也没下文了,庄永旭也没顶嘴,母子俩没真吵起来。
药包好了,要递给人家,讲话时再戴着耳机就不礼貌,方泽芮摘了耳机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听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也不算突然,就是听到庄妈妈说起读书,方泽芮想到庄永旭这么爱学习的一个人落了几天功课不得急死?他好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对庄永旭说:“哦对了,我刚好每周都会整理一下上一阶段的笔记,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回去看看?刚好你前几天都没来。”
他整理笔记一来是因为上课速记,写得潦草,时间久了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二来学文科再梳理一遍框架捋清楚逻辑效果有时候比死记硬背要好得多。
笔记就放在铺面柜台上,方泽芮说着连同几包药一起递过去了,庄永旭滞了一下,方泽芮说:“也谢谢你上次给我讲题。”
庄永旭把笔记接了过去:“谢谢。”
庄妈妈也道了几句谢,又讲:“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像读傻了一样,请假那几天照顾我,也一直拿着书不离手……”
说到这里时,方泽芮还觉得就是家长惯用的明贬暗褒,正要附和几句,却听她说:“其实那么努力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注定好的,该你有的你就会有,没有的东西强求也没用啊。那有的人努力了半天考上了还不是喝农药……”
“妈!”庄永旭打断了她。
方泽芮听得挺不舒服的,从来他只听说过父母逼着孩子学习,还没见过这样的。表面上他还装作平静,笑说:“但是,会冒出‘想要努力’的念头,说不定也是命运的指引?”
庄永旭望了过来,眼神有些讶然。
等把母子俩送走,方泽芮问阿公:“阿公你相信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吗?”
阿公笑呵呵唱了起来:“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方泽芮:“……”
阿公乱揉一把方泽芮脑袋,问他:“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人为什么会信神吗?”
“因为以前的人要讨大海,需要祈求神明保佑平安?”
“每个人都诚心祈求,但出海有去无回的人还是那么多,你觉得大家为什么还是相信有神?”
方泽芮的确想不通。
阿公长长一叹:“如果世界上有神的旨意,有安排好的命运,那人受苦也就受着了,会想着现在受苦可能是上辈子作了孽,是神在惩罚自己,也能比较容易接受各种打击和意外,甚至死了也就死了,受完苦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但你说要是没有神没有定好的命运,受苦的人怎么安慰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苦的是她?”
“也是……”
“刚才那个婶婶很不容易的,不能随随便便一句‘封建迷信’就把人家否认了。”阿公说的还是庄妈妈。
方泽芮说:“又不是我说的,是她儿子说的。”
“她儿子也有自己的苦。”阿公讲起这家人,“一家人都惨,她丈夫原来是我们这里比较早的一批大学生,跟你爸妈一辈人,以前在外面混得很好的,但人生有起有落嘛,出了点事,带着老婆孩子回来,没多久就喝农药走了。”
方泽芮:“……”
这样一句话就能概括完的人生不会再有后续。很快药铺里又有其他邻居进来喝茶,人们总有新的谈资。
方泽芮把桌子上的作业卷子整理整齐,眼看也快到饭点,他跟又在畅聊的阿公以及客人说了一声,骑上单车去找丁明犀。
路上没忘了找个小店买了一支香芋味的五羊甜筒,以最快速度骑到大排档,把丁明犀叫出来。
和雨晴姐打了招呼,两人在门口找了套空桌椅坐下。
“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快吃,要融了。”方泽芮把甜筒塞丁明犀手里。
丁明犀接过甜筒撕开包装纸,象征性地舔了舔纸上蹭到的冰淇淋,问:“这么晚才过来,刚才铺里忙?”
“嗯。”
方泽芮眯了眯眼像是在望不远处的海,实则放起了空。
具体在铺里如何,他没和丁明犀讲,毕竟是他人家事。
他只是想,如果人生真的只有一行,那他希望他这一行里能多一个注脚。至于注脚写什么,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就写……2015年11月7日下午5点16分,方泽芮和好朋友丁明犀在雨晴大排档吃甜筒。
丁明犀把甜筒上半部分吃完了,对方泽芮说了句“张嘴”,方泽芮“啊——”一声,丁明犀就把底下的巧克力尖尖喂他嘴里了。
方泽芮只爱吃甜筒最下面的巧克力尖尖。
……
创造节的事推进得很快。过了立冬,吃了柯饭,再回学校时看见操场上已经开始搭起棚子。课间李瑞珠拿了软尺过来,让方泽芮他们自己量身材尺寸,方泽芮问:“这是要做什么?”
李瑞珠神神秘秘道:“要订一些服装。”
说了像没说。之前李瑞珠来问过他们几个男生到时候能不能配合他们做一些工作,方泽芮打了包票,说他们赴汤蹈火是在所不辞,方泽芮都这样说了,其他男生也顺着这样保证了。李瑞珠反复确认,什么都可以配合吗?方泽芮想了想还是排除了一些选项,说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干。李瑞珠说那也不至于。
但再问具体是什么事情,李瑞珠守口如瓶,方泽芮好奇,又去问林子新和其他共同策划的女生,谁知她们嘴巴比生蚝的壳闭得更紧,一个两个都很坚定地卖关子。
既然是定服装,方泽芮猜可能是要穿一些奇装异服比如扮演成杀马特来引人注意……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其实就算直说,他们也会配合的,搞不懂有什么瞒着的必要。
方泽芮因为怕痒,自己艰难地量完了,报了几个数给李瑞珠。方泽芮给自己量完又给丁明犀量,丁明犀也怕痒,方泽芮趁机戳他腰,结果被反剪了手压到桌上,好不狼狈,方泽芮只好拿脚踹他,但角度不好,他腿一蹬一蹬的只能踹到空气。
方泽芮扭过头,虽在劣境但气势不减:“丁明犀你给我等着。”
正打闹着,从后排过来个人,是庄永旭。丁明犀以为他是要从这里过去,把方泽芮松开,方泽芮坐回位置上,两个人给他让了路。
结果庄永旭停在这里了,他把一个本子放在方泽芮桌上:“谢谢你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