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英雄落叶归根(204)

　　送走萧常舜，秦衷回头便见晋扬几个已睡到地上，三个男生叠在一起，鼾声震天，床上只剩祝听荞，也是睡得雷打不醒，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很累。
　　这是开战十多日来，他们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众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气和杀气，也不在乎睡在哪里，能量浓郁的武者更不会觉得地上冷。
　　若不是为了见秦衷，恐怕早就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睡得昏天黑地，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秦衷关上房门，走到晋扬他们身边躺下，头也不知道枕在谁的肚子上，一闭眼便也沉沉睡去。
　　也只有现在，他才能睡得安心。
　　2026年7月3日。
　　全民震动。
　　源源不断的骨灰盒从四面八方运往京都，最终齐聚南山墓园。
　　同一时间，无数接到死讯的家属从天南海北赶赴京都，就像一场从春天奔向寒冬的无奈迁徙。
　　官方没有封锁消息，但也没有给出更细致的解释，只是告知所有人：这些人都是为保家卫国牺牲的。
　　一时间，各种揣测谣言四起，好在官方下场引导，局势尚在可控范围内。
　　同时也趁机放出一些龙穴才有的东西和消息，有意让民众猜到七七八八，只是还需要官方认证。
　　这样也好，等到龙穴存在被公开的那天，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不过这些事情与秦衷无关。
　　他和其他人一起，将祝玉同等人的骨灰送往南山。
　　祝玉同没有亲人还活在世上，骨灰便由秦衷亲手护送。
　　送别这位老九品，秦衷心情复杂，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不远处有几位老九品静静伫立，他们是来送祝玉同这位老朋友的。
　　听楚长玉说，那几位前辈和祝玉同一样，都是孤家寡人。
　　他们来看望祝玉同，何尝不是在看自己的结局。
　　甚至他们的结局或许还不如祝玉同，至少祝玉同能永远安歇于此，而他们的归宿，仍是未知。
　　南山墓园的风里带着家属的眼泪，吹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呜呜地~让人不是滋味。
　　秦衷捧着祝玉同的骨灰盒，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这位一生都在钻研精神力的老者。
　　不远处，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牌九品静静站着，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上前，只是远远望着，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秦衷认得其中两位，是陈省和杜鸣宣，收敛起九品威压之后，他们和普通老人没有区别，身上没有与敌人厮杀的狠辣，只有与老友诀别的沉默和悲凉。
　　杵拐驼背地站在边上，很难想象他们刚杀过敌人。
　　南山上空弥漫着哭声。
　　没有正常的丧仪流畅，只有无数棺椁齐刷刷入葬。
　　一直到太阳落山，最后一丝余温被夜晚的寒风吹散。
　　看秦衷几个年轻人神色暗淡，陈宣他们走了过来。
　　“老祝以前就喜欢扎根在一个地方不动弹，每天不是种种花，就是挖挖草，乱七八糟研究一堆。”
　　杜鸣宣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抬抬手，一阵轻柔的风就带走了祝玉同墓碑上的落叶。
　　“南山风景挺好的，宁静祥和，低头能看见京都的全貌，抬头能望见远方的山脉，身边还有老友能谈天说地，最适合祝玉同这个老家伙。”
　　最重要的是，死后能永远看着自己守护一辈子的地方。
　　值了。
　　“走了，你小子别苦着张脸，难看。”
　　有老人拍拍秦衷肩膀，随后和陈省他们一起走入夜色之中。
　　事情完毕，秦衷跟着楚长玉离开墓园。
　　下山的台阶上，晋扬他们正在等他，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松，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另外岳庆也来了。
　　小队人员到齐，除了秦衷外，都是五品。
　　这让秦衷很是无奈，“我还是觉得，突破五品的事，你们太着急了。”
　　“我们能突破五品，那是我们的本事，换别人还做不到呢！”
　　韩向鱼一把揽过秦衷，说起来他比秦衷还大几岁，但是秦衷总是一副该为大家负责的样子，仿佛他才是最年长的那个。
　　晋扬也跟着搭腔。
　　“谁不喜欢变强，突破五品是好事。”
　　“......”
　　寂静的墓园里，几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织又分开。
　　祝听荞接住落下的叶子，长发在夜风中翻飞，“这才七月，就开始掉叶子了......”
　　“我看只有南山是这样的。”
　　岳庆坐在台阶上点了支烟，他平时不抽，只在儿子儿媳逝世的时候，以及孙女被确诊的时候抽过。
　　“而且只有在南山，才看得见星空。”
　　几人驻足远眺，沉默不语，难得静下来看京都的夜景。
　　韩向鱼干脆直接半躺在台阶上，支着腿看着星空感叹：“龙穴那鬼地方就没有这样的星空。”
　　那里的星空总是黑漆漆的一片。
　　悟能看起来有些累了，顺势靠在旁边的树上，树荫遮挡他大半的面孔，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晋扬则单手插兜看向旁边，那是萧素和魏家宝他们的墓碑所在。
　　秦衷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山上风大，吹得他的衣服卷来卷去，额前的碎发扫过他倒映着星河的双眼，时不时露出光洁的额头。
　　寂寥的夜色下，他们六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稀薄的月色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忽明忽暗的。
　　世界在这一刻只听见树叶的沙沙声。
　　楚长玉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良久，晋扬才问：“接下来去哪？回学校吗？”
　　冷风吹得秦衷吸吸鼻子，“我们回家吧。”
　　“好。”
　　这个选择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
　　六人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那里有吕阁为他们准备的车子。
　　秦衷回头看了一眼墓碑成林的南山。
　　心里默念：保佑。
　　回应他的，是漫天落叶。
　　山脚，远处的京都被笼罩在夜色中，各色霓虹让人迷了眼。
　　车子稳稳妥妥地驶上高架桥，秦衷敏锐地察觉到有几辆车一直跟在他们车周围，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闭上眼休息。
　　吕阁找来给他们开车的人是武者，车技很好，几人安安稳稳地回到苏晴所在的小区。
　　在他们进入小区之后，一直跟着的那几辆车消失不见了。
　　进入小区，扑面而来的就是烟火气。
　　现在正值晚饭时间，这老小区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吃完饭的老人在院子里乘凉，小孩都你追我赶的。
　　见到这一幕，晋扬他们都放松许多，连日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才得到真正的缓解，就连这几天一直沉默寡言的悟能，都像是浮到水面喘了口气般。
　　“爷爷！”
　　小月亮突然从玩耍的那堆小孩中窜出来。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现在的生活，还在小区里交了许多朋友。
　　“小月亮，我抓到你了，该你当怪兽了。”
　　跟着跑过来的小孩嚷着让小月亮当怪兽，自己来当武者。
　　但小月亮扒着岳庆，根本没有玩耍的心思。
　　“我爷爷回来了，我不玩了，我要回家了。”
　　说完没等岳庆抱够，她就一下扑到秦衷怀里，看见祝听荞又赶紧抱过去，六个人硬是都被她抱了一遍，把自己忙坏了。
　　“又长高了一点，四岁了。”
　　岳庆看着被养得白里透红，活泼可爱的岳亮，心里百感交集，这和以前那干瘦、病怏怏的孙女完全不一样。
　　苏晴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回到家，岳庆看到苏晴就是感谢，本来大家都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苏晴却不在意地笑，一边嘱咐小月亮洗手，一边让大家去看她给大家新买的衣服，几人这才注意到，他们长期混迹在龙穴，每次战斗势必要烂上几套衣服，烂得多了，都开始穿破烂了。
　　韩向鱼没想到连自己都有，毕竟自己和苏晴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祝听荞更是傻眼，苏晴给她准备的衣服是最多的，感觉快把世界上所有颜色都集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