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星(150)
纪承彦大惊:“你怎么知道他在我旁边。”
李苏发了个“?”而后又说:“你当我傻啊?”
纪承彦立刻回:“哪敢啊大佬!”
过了会儿,李苏又发了条消息:“不过可能我确实也挺傻的。”
纪承彦:“?啥情况?谁抢了你手机发的?”
李苏没有再回了。
纪承彦琢磨着,难道他还真被人抢了手机啊?
《弑神》上映之后,票房大爆,投资方都赚得盆满钵满,抱着打水漂的心态投了三千万的李苏因此也发了笔财,但他并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
纪承彦只能理解成是钱怎么都花不完,所以苦恼吧。
可以说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最高境界了。
永升和风扬那边自然获益颇丰,至于撤资的那些投资商,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此外纪承彦最高兴的一件事是,简清晨在影片里的表现可圈可点,得到了许多电影人的肯定,一位知名导演对其演技的评价是“未来可期”。
简清晨的粉丝终于不再追着他骂了,而是夸他“有点东西”,一口一个“多带带我们家清晨。”
李苏更是走路都带风,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高票房高评分作品的,放眼望去有几个啊?
不过网上也有黑子在那酸他:“他不就是趁着黎景桐出事,然后抢了这个角色上位的吗?这是趁人之危吧。”
李苏对此的反应很大,特意转发把那人挂了出来:“我生平最瞧不起的就是趁人之危!”
然后这条微博转评数万条,有人说他怼得好,有人说他不该挂素人,底下掐成一片,热闹非凡,以至于“趁人之危”这个词条还上了热搜。
寒冷的冬季过去之后,黎景桐终于又接受了一次手术。
术后纪承彦成天不停地在那叨叨:“这次手术很成功,你可得好好复健。”
黎景桐认真答应着:“嗯嗯!我会的。”
“等你彻底恢复了,我们再拍个电影,剧本我都看好了,导演我也约好了,阵容妥妥的,目标是让你再拿个影帝!”
纪承彦孜孜不倦地画着大饼,黎景桐倒也照单全收。
李苏说:“你可少画点饼吧,免得把他给撑死了。”
“哪能是画饼呢,”纪承彦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金牌制片人了,有四十六亿的票房背书,说话都是有含金量的。”
李苏看起来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
待得李苏走了,黎景桐刷着网上的帖子,突然道:“说来,前辈,我一直很好奇,当时你到底是怎么认得出贺佑铭约的那个人?这真的能光靠猜吗?”
纪承彦一本正经道:“是的。”
“怎么猜得到啊……”
“就是猜得到啊。”
黎景桐严肃地看着他:“前辈,你有事瞒着我。”
纪承彦大摇其头:“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对伤害你的人有那么一点点多余的同情。”
“你这么说,我更难不去想,我心里有疑问的话,就很难专心复健,”黎景桐说,“不专心复健的话,就会……”
“好吧,”纪承彦说,“因为,她的脸长得,和贺佑铭的初恋情人十六岁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黎景桐看着他。
纪承彦说:“你知道贺佑铭的初恋情人是谁吧。”
“嗯。”
纪承彦笑了笑:“可惜了,是吗?”
青年垂下睫毛:“嗯。”
纪承彦道:“其实不可惜,因为那已经毫无意义。”
即使滴水不漏如贺佑铭,终究还是因为年轻时候的那个人,露出了唯一的破绽。
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完全没有意义。
青年在轮椅上静坐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是的,你说得对,我是对贺佑铭有了一点点的同情。”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啊,”纪承彦摇头叹息,“浪费可耻,浪费同情心也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青年说:“前辈,过去真的毫无意义吗?”
纪承彦看了他一眼:“你要听实话吗?”
“嗯。”
两人在落地窗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窗外是春天的落日。
黎景桐之前仔细养了一棵香椿树,是想着要弄点香椿给纪承彦炒鸡蛋吃。结果过年时候突然遭了雪灾,死相惨不忍睹。
本以为全然冻枯冻死了,枝头现在却已经绽出新芽,挂了一点水珠,在雨后的阳光下闪烁如星。
纪承彦说:“我从不否定过去。”
“……”
他轻轻拨了一下青年略微凌乱的黑发,俯身抱住青年:“只是我选择了现在。”
————END
番外 无实之花
李苏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在一眼看见黎景桐的模样时,还是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很安静,两人都不说话,也就显得愈发寂静。
直到黎景桐先开了口:“我演不了了,靠你了。”
李苏点点头,心里很难受。但他知道黎景桐这种时候最不想面对别人的同情,悲痛更不必要,于是他尽量口气轻松道:“放心吧。我刚好有档期。”
“嗯。”
过了一会儿,黎景桐又轻轻说:“前辈也,拜托你了。”
李苏如遭雷击,缓了半天,才尴尬道:“哈,你说什么呢?”
黎景桐轻声说:“别装了,我不傻。”
“……”
“以前,你是我粉丝,后来,你不再是了。”
“……”
“只有他,才会傻到,以为你还在崇拜我。”
“……”
“很难不为他倾心的,不是吗?”
李苏这辈子没有这般不知所措过,一时间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流程,是该先否认呢,还是先辩解,还是干脆继续装傻表示听不懂。
黎景桐又说:“你,很优秀,真的。”
“……”
“只比以前的我,差一点。”
李苏终于翻了个完整的白眼:“你不要这种时候还在讲笑话。”
“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李苏心里紧了一下,立刻打断他:“瞎说什么呢,赶紧好起来吧。”
黎景桐安静了一会儿,说:“你知道的,我好不起来了。”
对方这口气里的意味,让李苏心头一颤,登时顾不上要怎么让自己表现得置身之外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喂!别搞得我会趁人之危一样!你康复以后的竞争才是竞争,我做人很有原则的,我不喜欢胜之不武!”
“……”
“还有,别胡说八道了,你肯定能好起来的,现在的医学技术,你那点小伤算什么!”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李苏时不时都会想,他这样,是真的因为为人正直呢,还是因为,他也害怕,要是连“不武”了都还是无法取胜?
贺佑铭的新闻一出来,他就立刻发消息给纪承彦:“你干的?”
纪承彦完全不否认,只谦虚道:“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
“……厉害了啊,现在都在八卦他老婆和那个姓林的狗仔,完全没人提到你呢。”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咬人的狗不会叫,”李苏缓缓打着字,“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对贺佑铭出手呢。”
“?我不咬人。不对,我不是狗。”
李苏把手机放了下来。伸手摆弄了一下阳台上的盆栽。
他清楚纪承彦这是为谁做的。
这中间,并无他插手的余地。
T城的秋天,空气里提前有了过于冰凉的味道。
有些花还未来得及结出小小的果子,就已经凋落在泥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