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24)
他还没回身,付明光挨了过来,从身后搂住他的腰,笑吟吟道:“小沈老板亲自给我洗手做羹汤怎么算凑合?”
他手不老实地往沈元章睡袍里钻,摸他大腿上新鲜的咬痕,沈元章身躯绷了绷,旋即又放松下来,低声道:“别摸了,馄饨还吃不吃了?”
付明光道:“吃啊。”
“光吃馄饨单调了点儿,”付明光说,“正好有小沈老板佐宵夜,这叫什么?”
“秀色可餐。”
沈元章拿他没办法,转身把付明光按在流理台边就亲了上去,话说出口语气平稳,道:“付先生这话也不知道拿来哄过多少人了,还是消停点。”
付明光哼笑,道:“叫我消停还亲我?”
沈元章看着他,点头道:“亲你。”
冬夜里分外宁静,只有一旁锅里烧开的水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二人挨得近,手搭着腰,才吻过,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好似成了勾勾缠缠的舌尖,顿时都没了话,胸腔里一起一伏的心脏好像也下入沸水里沉浮无序。
恍惚间好像他们真成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有情人,没有裹着蜜糖的别有用心,没有毒汁似的谎言利益。
眼见着又要擦枪走火,付明光回过神,低笑道:“小沈老板,怎么这么不禁逗?”
“这样可不行,”付明光说,“没人喜欢床伴这么,嗯?”
他尾音那个字上扬,桃花眼带笑,透着股子坏劲儿,沈元章看得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也不见羞臊,道:“熟能生巧,巧能生精,还请付先生多担待,不吝指点。”
付明光“嘶”了声,揪沈元章脸皮,道:“乖仔,你这脸皮真的厚过城墙,有这心态,谁能赢过你啊?”
沈元章也不恼,不紧不慢道:“付先生,你再撩拨我玩下去,我们就不是吃馄饨,而是吃面汤了。”
付明光看着他四平八稳的神情,又往下瞅了瞅,沈元章这张脸真是会骗人,脱了衣服又骚又浪,像贪吃的鬣狗,一副要把他一口一口吃下去的样子,被欺负得满头大汗,忍得青筋直跳也不恼,还甘之如饴的模样,简直是勾人玩他。穿上衣服又是另一副面孔,已经想要得发疯,也能端出云淡风轻的仪态。
付明光心痒痒的,他亲了亲沈元章的下颌,道:“没关系,小沈老板做的,不要说面汤,就算喂我饮毒汤,我也会一口一口吃下去的。”
沈元章瞥他一眼,心想,骗子,他只要敢露一点儿要下毒的苗头,付明光一定会抄起旁边的刀捅死他。
沈元章:“去外面坐着,我给你盛馄饨。”
付明光很流氓地拍了他屁股一下,笑嘻嘻道:“honey,快点,我等你哦。”
第23章
当晚,二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睡前付明光从色欲当中抽离,仅剩不多的良心让他想起了沈元章背上的伤,其实之前不是没发现,只是彼时二人都精虫上脑,顾不上。
他让沈元章给他看看,沈元章说:“结疤了,不好看。”
付明光道:“怕我嫌吗?”
沈元章瞥了他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他能觉察到付明光有多喜欢他的脸,他背上的伤虽然已经结疤,可正当明显的时候,最是丑陋。付明光叫冤,说:“我见了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它不好看?”
付明光摸了摸他的脸,道:“你这伤可是为了护着我才受的。”
沈元章便给他看了。面粉仓库爆炸时,付明光也没有想到沈元章会不顾自己安危将他护在身下,也许是二人才欢好过,肉/愉满足,耳鬓厮磨,心便软了,他想,那场爆炸的威力远超他们想象,可沈元章竟然不假思索地以命相护。
沈元章真有那么喜欢他?
付明光看着沈元章的后背,爆炸后造成的挫伤,盲管伤混合着烫伤,大大小小的深色伤疤交错,沈元章皮肤冷白,衬得分外狰狞。他伸手抚摸了上去,脊背上紧实的肌肉一下子就绷紧了,沈元章察觉付明光吻了吻他的肩胛骨,低声问他,“痛不痛?”
沈元章偏头看着付明光,他又印了一个吻,却像直吻在他心上,真稀奇,这世上除了荣家人,竟又多了一个问他痛不痛的人。沈元章知道,付明光也许并不爱他,可此刻竟有种他也是喜欢他的感觉。
沈元章说:“付先生是心疼我?”
“是啊,心疼坏了,”不怪有人说男人大都受下半身支配,付明光也不例外,他那时想起沈元章的伤,虽也有他到底救了自己这个念头,转念却想,若不是沈元章,他根本不会遇险!可这会儿倒是柔肠百转,想起沈元章不顾自身,拿血肉之躯去替他挡爆炸余波,真切地多了几分心疼。付明光说,“一定疼得厉害吧。”
沈元章多敏锐的人,自他的呢喃里察觉到了一点儿真切的关怀,不是客套,不是假装,他看着付明光,又凑过去亲他,道:“已经不疼了,你不是知道我比常人更能忍痛?”
付明光说:“能忍痛,喜欢痛,并不意味着不痛。”
思维一发散,付明光忍不住想,沈元章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癖?人这种东西,脆弱是真,坚忍也是真。付明光是吃过苦头的,也见过许许多多在泥沼里艰难求生的人,吊着一口气,又拿残忍的生活没办法,便自顾自地想出诸多办法给自己一点希望,像什么以苦为乐,总归不能抹脖子去死。可苦就是苦,怎么能为乐?这样悖逆人性的想法,偏又是人求生的本能。
沈元章看着付明光不知想到什么,心疼之外,脸上竟露出同情,他很稀奇地端详着付明光的神色,仿佛要拆分一点一滴研究得透彻。他知道二人看着像是亲近,沪城的报纸也说他二人相交匪浅,沈元章心里却清楚,付明光未必真有将他放在心上。他对着自己最真情流露的时刻,只怕是病房里那沉默的瞬间。
沈元章突然有种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烈酒的感觉,呛人,酒劲猛然发酵,烧得一颗心滚烫,四肢百骸也软软的。他想,如果此刻还是假,做戏能做到这样逼真,就是输了他也认。
沈元章轻声说:“明光哥哥,你拿这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比街头上的流浪儿还可怜。”
嘴里说自己不可怜,还要乖乖巧巧喊一句明光哥哥,实在狡猾,付明光哼笑一声,说:“哪儿能啊,小沈老板可是沈家四少,如今沈家的话事人,谁敢说你可怜?”
沈元章道:“若是扮可怜能教明光哥哥多心疼心疼我,那也是值得的。”
付明光没好气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快睡吧你。”
沈元章看着近在咫尺的付明光,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道:“好,晚安。”
付明光顿了顿,看着沈元章,他躺在自己身边,目光温驯,嘴角还抿着笑,白生生干干净净的小白花儿也似,他啧了声,低头也给了他一个晚安吻,道:“晚安。”
付明光其实并不习惯和人一起睡觉,尤其是同睡一张床,可耳鬓厮磨后就说要去客房睡,未免太矫情。身边沈元章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付明光想,不知是沈元章心太大,还是真的对他毫无防备,竟就这么睡去。那天晚上跟他回汇中饭店也是这样,要是他谋的是沈元章的命,沈元章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付明光却没办法,不说枕边睡了人,就是他一个人在睡觉,黎震守在外面,他枕边都藏了枪。沈元章侧着睡的,身体热烘烘地贴着他,一只手还搂在他腰上,脑袋也挨着,头发细软乌黑,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只动物。付明光被这个想法逗笑了,他想,沈元章哪里是什么无害的猫猫狗狗,他的爪子利着呢,獠牙也尖,能咬断敌人的喉咙——就如那次电影院外的追杀。沈元章不惜以自身作诱饵,引得冯家人对他出手,趁机斩草除根,他毫不怀疑,他父兄在江州被水匪劫杀,说不定也有他的手笔。
弑父弑兄,付明光自认不是善茬,也有些悚然,如此歹毒的一个人,真的会对他如此轻而易举地交心?
付明光看着沈元章,人心真奇怪,他和沈元章注定只有一个结局,沈元章喜欢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重要,偏又要去想,他是不是也在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