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公主与黑骑士(102)
他的瞳仁从小就是浅浅的棕色,黯淡下来之后眼睛像是一块漂亮烤制过的烟晶。我会用手指挖出来他的眼睛吃下去,学着他恶狠狠的眼神恶狠狠地咽下去。
贱人,一直看着我勾引我,总是在扰乱我的心神。
第二个一定是那张说了这么多难听话的嘴巴,我低头像是接吻一样靠近沈嘉木的尸体,张开嘴要撕扯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疯了一般地吻他,然后又突然疯了一般地啃咬着、吃着他嘴唇上的肉,又忽然亲他、再又忽然像野兽般地撕咬,像是一个突然发病的精神病患跟已经没有嘴唇的沈嘉木热情地、疯狂地不停地接吻着。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才恍惚地抬起头,下半张脸就已经全都是血——沈嘉木的血。
我一直把他的尸体抱在我的怀里,不停地吃下去,抓起他的手臂塞进我的嘴巴里撕咬,把我的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吃下那一块块好不容易养出来一点脂肪来的软肉,埋在他的退间吃掉他的大腿肉。
我要不停地吃,不停地吃,有饱腹感了也要继续吃,感觉撑了也要继续吃,胃被塞满了也要继续吃下去。
一口一口地把沈嘉木的所有一切都吃下去,他的五脏六腑,身上的每一块肉,头发也要好好地吃下去,就是吃头发咽下去时总是不小心会吃得反胃。
沈嘉木的尸体终于变成了一具骨骸,我吃得一点肉丝都没有剩下。
我会把他的尸骨烧成一盒骨灰,那一盒白灰色像是贝壳沙砾的就是最后的沈嘉木了。我会捧起盒子,倒进我的嘴里,还是那样子,贪婪地能吞下多少、能咽下多少我全都吃下去。
要吃的一颗都不剩下,要吃得盒子空空如也,才可以保证沈嘉木的所有一切都在我的身体里面。
我要带着他,带着他离开这里,来到属于我们的新房里。房子刚装修完,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最初版设计的一模一样,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新房味道。
我会走进卧室里躺下,躺在这个像写在结婚证一样写着我和你名字的房本的新房里,躺在真正意义上我们的家里,然后用刀割破我自己的喉咙。
我们就可以一起死掉了。
我带着你,我的肚子里是你,我的胃里是塞满了你未消化的尸身。我们的尸体会一起腐烂,腐烂地融合在一起。
“砰!”
那些阴暗的想法就像是黏稠的液体,已经占据了陈存的大半个心脏,他的脚步却在什么时候突然踢到了什么重物。陈存看似平静地低下头,发现摔在地上的是沈嘉木从下午回来开始就一直像宝贝一样提在手上的袋子,直到他们昨天挣扎的时候才摔在了地上。
陈存现在没有任何心情,把这当成一团垃圾,用脚尖抵着用力地一踢。那个袋子被他踢出来了一段距离,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摔了出来。
陈存才看清楚,但也就是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停下来了脚步怔怔地站在僵在了原地,心跳强烈地跳动了一下,开始疯狂地下坠。
是一个生日蛋糕。
可这个蛋糕现在已经完全坍塌,摔得那一下就已经让它倾斜,陈存踢过去的那一脚让蛋糕完全倾斜地倒在了保护罩上,从中间断了开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后倒塌的楼房,上面为数不多的几个水果现在也都掉了下来。
陈存的眼神已经完全落在蛋糕面上移不开。
那上面画了两个简易的火柴人,左边那个用了奶白色的奶油画脸,又拿巧克力酱画了一个和沈嘉木差不多的发型,最重要的是在脸上画了一个圆圆的闪亮的双眼皮大眼睛,右边的用巧克力酱做底画了黑黑的肤色,像画刺猬的刺一样画着硬邦邦的寸头,没有那圆圆的卡姿兰大眼,眼睛跟嘴巴都画成了短短平平的三条直角,像是板着张脸一样,乍一看跟陈存平日的神色真是一模一样。
他们本来要好地牵着手,但现在摔坏的蛋糕,把他们牢牢握紧着的手也分开了。
做这个蛋糕的人很努力了,可这个蛋糕的抹面还是有些坑坑洼洼的不平整,画在铺面上的线条控制不住地歪歪扭扭,这个蛋糕是一个不会做蛋糕人的完美作品。
“——我分半个生日给你。”
小沈嘉木和大沈嘉木的声音重合地在他的耳边骤然响了起来,陈存心脏里那不断增长的黑色液体缓慢暂停。
陈存的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他好像看见了沈嘉木穿着围裙,戴着小厨师房跟口罩,皱着眉头,像是一个小甜点师学徒一样一脸认真地在蛋糕上一笔一画的模样。
可沈嘉木才不是什么蛋糕店的学徒。
他身上明明只有一百块钱,陈存对他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他不知道这么骄傲的沈嘉木跟别人说了多少讨好的话,又或者是帮人洗了很多盘子才换回来这样一个小小的、可以由他自己亲手制作的、小小的生日蛋糕。
今天是沈嘉木的生日,他当然记得,他们本来说好晚上一起过。
可原来沈嘉木也会记得他说过的话,原来他也有好好地为他准备礼物。原来属于他的惊喜在这里,只不过被他亲手打烂了。
而他给沈嘉木准备的礼物是一块钻石手表,表盘有使用过的剐蹭痕迹,这不是一块崭新的新表。
是陈存为了伪造踪迹从沈嘉木手中抢下来丢掉的手表,陈存其实知道这是沈嘉木父母留给他的遗物,他丢掉的时候也带着一点恨意。
可兜兜转转,陈存希望沈嘉木开心一点,所以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在沈嘉木生日的前夕找到了这一块手表。
可没有送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在沈嘉木十八岁生日的当晚强奸了他,为他制造了一份残酷的成人礼。
陈存沉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终于重新动起来,却没有离开,而是重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手搭在门把手上转动了一下,却发现门竟然被反锁了。陈存平静的神色忽然大变,连短暂的思考都没有,就立马用自己的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门。
连着三声“砰砰!”重响,门锁终于被撞开了一丝缝隙,他的右肩膀跟手臂也已经疼得完全失去了知觉,明显比左肩膀跟手臂肿起来了一大块。
陈存双眼猩红,抬脚踹开门冲了进去,房间里却空空如也,这一眼能望到底的卧室却根本找不到沈嘉木的身影。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强烈的轰鸣,像是天崩地裂一样。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瞬间的腿软,他几乎凭借着一种本能冲出去,直到冲到窗边,他的理智才猛然回笼。
陈存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前在窗户上装好了围栏,沈嘉木不可能从这里跳下去。
可心脏还是在不安地跳动着,明知道不可能,陈存还是低下头去,从来不恐高的他去看向那让他眩晕的高度。
他没在地上看到沈嘉木那红色的尸体,他没有躺在那里,头破血流,睁着无神灰白的眼睛。
陈存的呼吸却还是没有变平缓,他沉默地朝着衣柜的方向走去,像小时候总是找逃避打针、吃药、去医院的沈嘉木一样。
他总是喜欢躲在衣柜里,去躲避一些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陈存拉动衣柜的门,就感觉到里面有一股不小心的力跟他僵持作对着,十分抗拒他的接近。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用力地把门打开。
沈嘉木果然躲在这里,他把衣柜里属于陈存的衣服都丢到了外面,仿佛只是闻到这个味道他都会觉得恶心。
他现在躲在自己的衣服堆里,给自己穿好了衣服,穿了严严实实长袖长裤,甚至连袜子也穿上了,缩起来藏在较长的裤子里,好像露出一点皮肤都会让他觉得不安。
沈嘉木身上甚至还穿着件厚外套,用手抓死着裹在身上,已经闷出了一身厚厚的汗,头发都被汗打得湿透黏在额前。
沈嘉木脖子上那根陈存系着的纱布早就被他恶狠狠地揭下来丢掉了,他太脆弱了,哪怕陈存已经很收着力,被他掐过的喉咙上还是起了一大片恐怖狰狞的青紫瘀青。
他整张脸被闷得通红,一个人不知道在这里已经哭了多久了,脸上到处是泪痕,眼睛已经红肿得不像样,现在怒瞪着陈存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汗珠跟眼泪混在一起不停顺着他的脸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