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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7)

作者:年福水 时间:2026-04-13 09:49 标签:短篇 校园 美强

  于是他和她在一起了。
  他十八岁了,这个世界上出现了第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
  如果没有听到那通电话,高沉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
  “帅有什么用,帅能当饭吃吗?又没你男朋友有钱。”
  …
  “也就带出去有点面子,穷得要死,估计家里没什么钱吧,他连ktv都不知道是什么,你信吗,哈哈哈……”
  …
  “看见他那双鞋没,都穿了多久了,我都替他丢人,我好心好意可怜他,送他一双还不要,又倔又装的,真受不了。”
  …
  “嗨,再玩玩呗,他太穷了,跟他也没有未来的。”
  …
  “诶呀你别说了,谁知道他这么好追啊。”
  …
  那天的温度很冷,女孩说话的声音像被冻在半空中,又混着刺骨的风钻进他的耳朵。他怔怔地走到前台,提前把账单结了,全身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浑身一点暖意也没有。
  自尊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小时侯妈妈怎么打他,就算衣架子都抽烂了,他也从未生出过如此窒息的屈辱感。
  他的初恋,只维持了不到一周,就这么不体面的结束了。
  走出那家店,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喘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他把冻僵的手揣进口袋,一步步走进了人群。
  那天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喜欢自己。
  再后来,他终于挣到了那九百块钱。
  老板人很好,该是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差的都给他了,他拿着钱在去了商场给弟弟挑合适的鞋子。
  他去了一家在他认知中最贵的运动品牌专卖店,弟弟穿上这个牌子的鞋肯定就不会被同学笑话了。刚好有一双899的白色球鞋是最新款,店员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拿来了弟弟的鞋码。
  就在他掏出那九张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摆在收银台上时,他口袋里的旧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妈妈和弟弟的死讯。
  妈妈现在的厂正规的多,福利也多,就算只是车间员工,公司也会时常发一些购物卡和节日礼品。
  公司的家庭日,每个员工都能拿到两张游乐园的门票,但是超出的门票就需要额外购买了,妈妈理所当然地只带了弟弟一起去。
  电话里的警察说,他们在去游乐园的路上,乘坐的出租车冲破大桥栏杆,坠进了江里。
  新闻报道里说,那个出租车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因为赌博欠了很多的债,甚至坠江前一秒还有数不清的债主在给他打电话。
  一个人到了绝境,脑子转不开了,穷途末路要拉着别人一起去死。
  那司机是个孤儿,欠的债也数不清,更别说赔偿了,高沉的妈妈和弟弟就这么死了。
  因为要支付弟弟昂贵的学费,还要租城里的学区房,妈妈死前,账户上只剩八千多。高沉用这笔钱给妈妈和弟弟买了两块墓碑,葬在了老家农村,一块墓碑两千五,还剩三千用来办了丧事。
  自从到城里念书后,他已经很久没回老家了,村里还是那个样子,大多数是些老人,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聊天。
  丧礼只请了三十多个人,爸爸在他很小不记事的时候就走了,所以父亲那边高沉只请了两个叔叔来,剩下的都是妈妈那边的亲戚。
  叔叔们人很好,都是农村人很淳朴老实的性格,可能是觉得高沉才十几岁就孤身一人太可怜了,不仅一直帮忙张罗着酒席,还请来了道士念经。
  高沉一身白色丧服,头上戴着麻布,膝盖跪在在堂屋门口那团旧得反光的草蒲团上,他听着道士装扮的人敲木鱼、吹唢呐,神思恍惚。
  妈妈弟弟真的走了吗?
  晚上到了给去世之人烧纸的环节,两个叔叔骑着摩托从车上拿下来两捆葬纸给高沉,又递给高沉一个塑料打火机,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宴席也吃完了,亲戚们也大多陆陆续续地回去了,除了还在唠嗑的几个远房亲戚,只留高沉一个人跪在不锈钢盆面前烧纸。
  火苗窜了起来,滚烫的火星子在乌泱泱的黑夜里翻卷,细小的灰烬随风飘散,呛得人鼻子发酸。
  高沉的表情依旧是一成不变,只是跪在那里,安静地用火钳往盆里添着黄色的纸钱。
  两个远房亲戚在不远处聊起八卦来,他们离得很远,身边还有两个孩子在追着嬉笑打闹,觉得高沉听不见。
  “泽英真是可惜了,才三十多岁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诶,是啊,小的也跟着一起死了,就剩下了个大的。”
  一个人口无遮拦,“诶,他们家老大从小到大都面无表情的,看着怪吓人的。”
  另一个人也点头附和到,“是啊,而且跟小的那个长得一点都不像,都不像一个娘生的。”
  “哪不是一个娘啊,不是一个爹才对!”
  “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泽英还是大姑娘的时候,有次上完夜班走夜路回家,被好几个小混混一起给那啥了…嫁过来之前她就有身孕了…”
  他明明没有再添纸,原本偃旗息鼓的火苗却又燃了起来,细小的火焰如同野草一般在空中肆意飘摇,在他空洞的眼中明明灭灭。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只是心里咯噔了一下,就麻木地接受了。
  原来爸爸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也不想当自己的妈妈。
  原来他只是将母亲钉在耻辱柱上的一根钉子而已。
  如果母亲去世前就知道的话,他会走得远远的,自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生自灭。如果他在母亲肚子里就知道的话,他一定会用脐带先勒死自己,让自己不要降临到这个世界。
  可是她死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办完丧礼,高沉身上只剩下了两百块钱,加上妈妈之前租的学区房也快要到期了,他迫不得已开始找自己能租得起的房子。
  很多房东直租的广告其实留的都是中介电话,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出租自家单间的年过花甲的大爷,可房租也要一千,于是大爷把旁边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小屋子以每月两百三的价格租给了他。
  为了交房租、为了吃饭,迫于生计他只能又干起奶茶店的兼职。
  既要兼顾学业又要兼职打工,活下去变成唯一的动力,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不断重复地麻木地过着日子。
  每一天结束他都好累,睡在只有他一人的出租屋里,脑子空得像被清空的回收站,压力和琐碎像山压在他身上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他想,就算哪天他悄无声息的死了,这世上可能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可在奶茶店兼职的第三十九天,他看见了沈屹寒,那个弟弟经常提起的那个漂亮男生。
  几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正围着他说话,他们的气质和穿着和普通学生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都是家境优渥的少爷小姐。
  抬眼望去个个都是俊男靓女,可是沈屹寒在他们中间,把他们都衬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长得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还要鲜活。
  可他的表情却是跟照片上一样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他趴在桌子上玩手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旁边一个穿着白色羊绒毛衣的女孩好像在邀请他下周去新西兰滑雪,他像是嫌她吵,冷着脸说不想去。
  然后玩了一会手机,又开始直起脖子大声骂他们,说他们几个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拉出来,跟他们玩真无聊死了,他还不如在家睡觉。
  尽管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的朋友也没有半分生气,反倒像是习惯了一般,依旧在他身边打转。
  他就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喜欢他,费尽心思地讨好他。
  在奶茶店工作的第四十天,他拿到了上学期的奖学金,于是他辞掉了兼职,决定去追那个叫作沈屹寒的男生。
  他像前女友一样给他送奶茶、写情书,可他在感情上不是个好学生,只学了皮毛,这是他第一次追人,甚至没有弄清自己的心意就开始了这场所谓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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