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8)

　　沈屹寒好追又不好追，他的态度很奇怪，他既不拒绝高沉，又不答应高沉。在一起的时候，既要偷偷看高沉，不小心被发现后又要装作没在看高沉，他不知道沈屹寒到底什么意思。
　　但他不讨厌这样，也没想过真的要和沈屹寒在一起。说白了，他在所谓追求沈屹寒的过程中，才能清楚地觉得自己还活着。
　　然后，他们有了肢体接触。
　　第一次接吻，是沈屹寒突然把他拉进小树林，说想跟他亲嘴，问他肯不肯。
　　高沉沉默了好久，没说话。沈屹寒等不下去了，他急了，像是恼羞成怒，竟无视他的意愿，面色薄红地强硬地掰开高沉的嘴巴逼他接吻。
　　沈屹寒的拇指伸进去半个，抵着高沉的唇瓣，湿滑的舌头伸进高沉的唇缝，他闭着眼睛含住高沉的舌头，湿黏的吮吸着乱舔一通。他的吻技很青涩，横冲直撞，两个人的口水淌个不停，沾满了他们的下巴。
　　初吻的感觉很糟糕，高沉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一个人，像一个旁观者，在看自己和一个男生接吻。
　　然后沈屹寒就好像爱上了跟高沉接吻，逮着他就亲嘴。
　　……
　　晚上七点的公园，圆形路灯齐亮，连成暖黄的一片。
　　沈屹寒急得都要报警了，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高沉坐在秋千上的影子。
　　他找了高沉一下午，高沉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他找遍各处却没有高沉的身影。
　　天快黑的时候，他还没有找到他，他觉得自己要疯了，越来越恐慌不安，越来越绝望，如同深陷泥潭，脑子里涌出许多恐怖的念头，窒息的感觉让他快要死过去了。
　　幸好下一刻，他看见了自己的救赎。
　　他看见高沉正垂着头、弓着背，安静地坐在那个小小的秋千上。
　　沈屹寒这一刻有无数的话想跟他说，跟他说对不起，说他再也不会说分手了，拜托他不要抛弃自己，拜托他可怜可怜自己，能不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可他想去摸高沉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愣住了，高沉身上有一股明显的酒味。
　　秋千上的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抬起一张泛红微醺的脸，双眼迷离地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很穷，对吧？”高沉喝醉时的声音有股说不出的沙哑和低沉，路灯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打下一处好看的阴影。
　　沈屹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薄红的脸，喉头像是滚过的火炭，身体开始有些燥热。
　　他心一提，呼吸跟着乱了一拍，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我…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没有人真的喜欢我……”高沉攥着绳链子继续自言自语，他的眼眶居然泛红了，眼里像是蒙着层水雾。
　　沈屹寒心脏突地一跳，心口像被什么重重锥击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曾经想尝高沉眼泪的想法好荒唐，他根本不想让高沉哭，就那么简单的一眼，他的心脏就疼了。
　　他扣住高沉的肩膀，一把将高沉揽入怀中，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
　　他忍不住心疼地摸着高沉的头，他第一次看到高沉露出这种表情，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沉即使喝醉了也不让他抱，竟使劲推开他，垂着脑袋嘀咕着，“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没有人真的喜欢我……”
　　他好像真的醉了，声音有点委屈，“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从小到大都这样，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一个人喜欢我，妈妈也不喜欢我，天天打我，她只喜欢弟弟……”
　　……
　　沈屹寒心疼如刀绞，却嘴笨得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他蹲下身子，双手捧着高沉的脸，不断吻着他的脸颊，他脱口而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不是的，我喜欢你，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你，喜欢到想跟你在一起辈子。”
　　“一辈子，呵……”高沉一把推开他的肩膀，别开了脸不让他亲，他苦涩地笑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说分手吗？”
　　他以一种嘲弄的眼神看着沈屹寒，讽刺到，“所有人到最后都会抛弃我，你只是没谈过恋爱，觉得好玩所以才会跟我在一起……”
　　轻描淡写的嘲讽如同一把无形的尖刀，深深地扎了肉里，疼得人无法呼吸。
　　沈屹寒努力遏制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你闭嘴！”
　　“你凭什么这么说自己！”他连珠炮似的，“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追我吗？我喜不喜欢你，你心里没数吗？你自己真的感觉不到吗！”
　　高沉一句话就否定了他所有的感情。
　　没谈过恋爱……
　　觉得好玩……
　　高沉就这么看他的，觉得他谁都可以？觉得他很廉价？觉得他太好追？
　　…
　　高沉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淡淡带着些许疏离，又恢复了以往冷若冰霜的样子，“那你为什么昨天要和我说分手？”
　　沈屹寒被他的眼神刺痛了，委屈到再也不能委屈。
　　他的鼻腔发酸，登时红了眼睛，“因为我给你的东西你全都不要，你还不让我发朋友圈！你根本没把我当男朋友啊，你住在那么破的房子里，那个屋子还会漏雨，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你为什么要过得那么差啊？我心疼你啊，我想你过的好一点啊！”
　　他说到一半就开始急促地哽咽，“我只想对你好啊，你为什么那么凶我啊！我是你男朋友啊！我只是想发一个朋友圈证明你是我的怎么了？我只是想让那些喜欢你的人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我有错吗！我错了吗？”
　　“你还擅自揣测我的想法！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喜欢到怕你不要我，喜欢到随时随地都会有人跟我抢你，我喜欢你喜欢到不能再喜欢了！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你为什么把我想的那么坏啊！”
　　沈屹寒情绪太激动了，说完还止不住反应的，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他把身子背了过去，肩膀还在轻轻颤抖，用手背擦着眼泪，他明明是想和高沉道歉的，怎么又吵架了……可他不想让高沉看到自己情绪失控的样子，他现在太丑了。
　　高沉愣住了，脸颊发红，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你别哭了。”
　　他坐在秋千上，锁链晃出细碎的吱呀声，伸手去勾了勾沈屹寒那根微微颤抖的小拇指。
　　沈屹寒又立刻转了回来，蹲下身紧紧握住了高沉的手，其实他哭出来没多久就自己消化好了。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高沉坐着，沈屹寒蹲着，两两相望。
　　夜越来越黑了，外面的温度逐渐下降，沈屹寒站起身子，想把高沉从秋千上抱下来。
　　高沉却双手攥着铁链，屁股都没挪一下，坐着就不肯下来了。
　　沈屹寒摸他透着凉气的脸，小声问他，“很喜欢这个秋千吗？干嘛坐上面都不下来…”
　　高沉眨眨眼睛，“嗯，喜欢。”
　　沈屹寒又追问，“为什么喜欢呢？”
　　高沉停顿了半刻，又低声说到，“…我小时候一直没有机会上幼儿园，我们村子里只有幼儿园里有秋千，我一直想坐，可是我进不去，只有交了学费的小孩才能坐，小时侯我就想知道飞上天是什么感觉…可我十岁才开始有书读…小学里也没有弟弟说的秋千…”
　　沈屹寒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然后抱住了高沉，把他拉到怀里，像是安抚小孩那样不停地上下抚着他的背。
　　“走，我们回家吧。”他轻轻地颤声道，“外面太冷了，乖。”


第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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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诺最近真的有点受不了沈屹寒了，沈屹寒自从官宣和高沉谈恋爱之后，整天围着高沉转，每天要发好几条朋友圈秀恩爱，不是牵手照就是他仰在高沉肩膀上的自拍，每次照片都不重复，但唯一不变的是照片上沈屹寒甜蜜的迷之微笑，他简直不敢相信露出这种小娇妻表情的人是沈屹寒。
　　反倒是高沉，虽然是他先来追沈屹寒，谈恋爱好像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每次月考成绩单张贴下来，第一名那行永远都是高沉的名字。再反观沈屹寒，本来成绩就差天天上课睡觉，现在干脆连课也不听了，每天上课躲在桌子底下偷偷给高沉发消息，蒋诺不小心瞄到过一次，沈屹寒抿着嘴边偷笑边发消息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珠子里倒映着幽幽的诡异的绿光，再一看他手机上，明晃晃的满屏绿色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