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凡尘 三(141)
柳凌蹭蹭小家伙的额头:“爸爸一放假就回去,天天跟俺孩儿耍,天天黄昏搂着俺孩儿睡。”
小萱搂着柳凌的脖子不动,泪水在眼睛里转圈圈。
——
下午五点,小葳和小莘回来了,小莘的脸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他黑了好几个色度。
柳侠问他怎么回事。
小莘说:“草原上又没树,晒的呗。”
胖虫儿说:“那小葳哥咋没事儿咧?”
小葳说:“俺几个大人大部分时间都搁帐篷里头,他们几个小的坐不住,又是骑马又是学摔跤,一天到晚搁外头疯。”
一群人笑小莘:“你这趟京都来的不错,跟到非洲旅行了一圈样。”
小葳说,楚远和宁小倩本来想和他们一起回来,再和柳侠说会儿话,可马二姑这几天和宁小倩十分投机,硬把人拉他们家去了,小葳和马千里约好,晚上直接在火车站见面。
三天前,马家二姑夫就托朋友把车票买好了,包括小莘和小萱的票,依然是晚上十点的179次列车。
柳侠除了小萱许诺给俩小阎王的烤鸭,还买了两大包在火车上吃的水果和零食,在候车室门口碰头,楚远说:“你怎么不直接搬家超市来呢。”
柳侠嘿嘿笑。
本来打算好好招待几个人的,结果人家只呆了半天,吃了顿早餐就没影了,柳侠觉得过意不去。
柳凌发现了问题:“苏大姐呢?”
柳侠这才注意到苏丽蓉不在。
马千里说:“征程,就是我二哥的孩子,原来在澳大利亚留学的那个,前年不是考进国资委了嘛,那小子在国外打工赚惯了小钱,回来就拿个死工资不满意,前几天在定海那边租了间门面房,打算卖电脑,‘五一’那天开始装修,现在还没装完,可他明天就要上班了,我二哥二嫂也都有工作过不来,我让你苏大姐在这里停几天,帮他看着,装完了再回去。”
柳侠有点担心地问:“她不按时回去,焦福通不会找茬吧?”
马征程接话:“切,他算老几,我爸一个电话,说我妈不舒服,过几天再回去上班,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再怎么说我爸也是总局第三把手呢。”
马千里抬脚去踹马鹏程:“再给我胡说八道。”
马鹏程跳到柳侠身后,冲马千里做鬼脸。
柳侠说:“具体地址在哪儿?我明天过去看看大姐。”
马鹏程报了个地址。
柳侠一听:“皇姑街188号?那不就是盛世京华最北边那栋临街大楼吗?盛世京华是我做的测量,那栋楼的桩基工程还是我干的呢。”
宁小倩说:“这么巧啊?看来世界还真是不大哈。”
虽然工程干完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但听到这件事,柳侠莫名觉得好像自己又和那个地方有了联系,心里十分高兴:“我明天早上就过去看大姐。”
马千里点头:“嗯,记着给你大姐带点好吃的。”
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马千里他们要进站了。
柳侠他们买不到站台票,不能进去。
胖虫儿嘟着脸不高兴,不肯跟跟小萱和柳若虹说再见。
柳若虹拉着他的手,跟林洁洁再见:“姐姐你快点跟俺哥哥结婚,来俺家当俺嫂嫂哦。”
小萱牵着柳凌的手,哄胖虫儿:“爸爸说可快就放暑假了,放假你就去俺家,到开学你赖住不回来就妥了。”
楚昊十分镇静地和楚远、宁小倩挥手:“爸,妈,再见。”
宁小倩给了他一巴掌:“兔崽子你怎么跟你爸一个德行,你就不能学学马鹏程,对你爹娘热情点?”
楚昊咧出八颗牙:“妈妈我爱你。”
宁小倩搓了把胳膊排队去了。
柳侠揽着小莘的肩膀大笑。
马千里过来,拍了拍他:“一直以为你小子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却原来……”说完跟柳凌和马二姑几个人挥挥手,也排队去了。
柳侠一头雾水地问柳凌:“队长他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柳凌摇头,抱着小萱跟着队伍慢慢走。
柳侠又看楚远。
楚远说:“大概就是……你很有福。”
柳侠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意思啊?”
柳葳揽过他的肩膀说:“就是你很有福嘛。”
柳侠揪着脸思索:“这属于哪个门派的逻辑?”
小莘说:“俺奶奶哩逻辑。”
柳侠问:“您奶奶啥逻辑。”
小莘说:“能当吃饱墩儿哩都是有福人嘛。”
柳侠咬牙:臭猫,你都跟马鹏程他俩说点啥呀!
第367章 皇姑街188号
也许是一句久违的“吃饱墩儿”勾起了过往快乐的回忆,也许是时间正好到了猫儿去年收到M大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柳侠强压在心底的思念如同在地底深处积压了千万年的岩浆,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和炙热的温度喷薄而出,把他从头到尾地淹没。
从火车站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柳侠蜷缩在床上,看着窗外月色中模糊的树影,再一次彻夜未眠。
猫儿出去还不足一年,他已经产生过无数次的冲动,想申请去美国看他,但每次都只是想想而已,他甚至都没好意思说出过口,最多也就是和许应山、王德邻、程新庭这样对出国探亲程序非常熟悉的人一起吃饭时,装作无意识地把话题引导到这上面,然后没人的时候,自己偷偷在心里幻想一下这个过程,想象一下乖猫看到他背着背包突然出现在面前时惊喜的样子。
出国是件麻烦且费钱的事,柳侠从没听说过有哪家的大人在孩子出国留学后追着去看望的,他觉得自己这样的在别人眼中肯定特别矫情。
可是,他真的想猫儿,非常非常想。
鸡叫第三遍时,柳侠终于觉得眼睛有点涩沉,朦胧睡意中,他想,猫儿该放学了,可今天不是打电话的日子……
柳侠醒的时候,后花园已经阳光灿烂,家里很安静,没有一点人声。
柳侠给自己当老板,忙的时候没日没夜累死累活,所以闲的时候,柳凌和小葳、小蕤都尽可能让他多休息,早上从不叫他起床。
柳侠睁着眼躺了两三分钟,还没有听到动静,才掀开被子,拉起短裤看了一下:“靠,又来。”
他已经想不起梦中人什么样,只记得一串串花格子的木棱窗,一张雕花精美的拔步床,床上的蚊帐一直在乱飘,他好像还和梦中人说了什么,但他记不起来了。
柳侠脱了身上的短裤拎着往卫生间走,却忽然发现,他梦到的花格子窗,好像和自己房间的窗户一模一样。
他有点愣怔地回头看床。
还好,床不一样,他的床是带着四根柱子的欧式大床,梦里的……是柳凌现在用的床。
“什么乱七八糟的。”柳侠挠挠头进了卫生间。
光着脊梁,只挂了条家居蓝白格子的裤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柳侠发现家里有人。
海棠树下,曾广同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看报纸,看到柳侠出来,他放下报纸:“起来了?快吃饭去吧,小凌炒了个大杂烩,吃着不错,吃完跟我去见个人。”
柳侠问:“见谁啊大伯?”
“傅老啊,论写字,我比傅老差远了。”曾广同说,并且坐直了身体,“幺儿啊,人家八月份就要招生了,如果我不是偶然听见小蕤冒了一句,你是不是打算跟大伯这儿憋到底啊?”
柳侠一下子窘住了,跳下走廊跑到曾广同跟前解释:“不是大伯,我是真觉得不合适,我知道做你们这行,不能让作品泛滥,那样等于自贬身份,所以我不想让您写;傅老就更不可能了,我不认识傅老,如果找他就得让您拿面子去蹭……”
曾广同说:“大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面子嘛,这面子不给你们用,我留着干啥使啊?”
柳侠嘿嘿笑,心里又是内疚又是感激。
他当初就没承诺彭文俊一定能帮他要到曾广同或傅青的字,一年来,看着曾广同整天忙忙活活,他试了几次,最终还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