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148)
但其实说什么心疼不心疼。
提着他脑袋往地上砸的那个人,不就是钟昭自己吗。
“没有。”这样的事本来也瞒不住,孙复之所以没立刻回答,无非是不想江望渡刚醒过来就要面对这样棘手的情况,但现在他都问了出来,再顾左右而言他也没用,杜建鸿单膝跪在地上,“属下无能,不但废太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连您的佩剑也……”
“佩剑?”江望渡听罢一怔,下意识将手往腰间放,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的剑被钟昭拿走了。
两世打交道下来,他很清楚钟昭的为人,知道对方一旦下定决心要报前世之仇,就一定会下死手,谢英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眼下遍寻不到谢英的尸体,自己的佩剑也同样消失无踪,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照月崖。”江望渡哑着嗓子对面前的两个人道,“人应该在照月崖下,他用我的剑行的凶。”
“属下立刻去崖下搜寻,将您的剑取回来。”杜建鸿面色一变,一下紧张起来,相当担忧地分析,“若让徐大人先一步发现这件事,那到时候您就解释不清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朝照月崖的方向走,江望渡却声音疲惫道,“锦衣卫的仵作不是吃素的,只要他没把废太子的头砍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半晌后道:“总之现在去现场没用,只会反惹一身腥,回京吧,我亲自跟徐大人说明情况。”
“是,公子。”江望渡已然放下话来,孙复第一个颔首响应,正要往前走,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差点被自己忘记的事,“对了,说来有个事情很奇怪。”
“有话就说。”江望渡在原地站了会儿,因头部受伤产生的眩晕感褪去大半,“别卖关子。”
孙复连连点头,开口讲道:“这对废太子出手的歹徒很奇怪,敢对皇亲国……好吧前皇亲国戚动手,却留了宋欢一条命。”
江望渡听到这个名字,正在向前迈动的脚仿佛瞬间生根,扎进了地里,不可置信道:“什么?”
前世不知道摘星草用在谁身上也罢了,今生钟昭已经知道了宋欢才是那个病人,而且谢英和宋欢从始至终都待在一起,钟昭去找谢英寻仇,也肯定绕不开宋欢。
江望渡甚至没问一句,直接便默认了她会跟谢英一起下地狱,连提都没提一句她的名字。
“真的啊,我也想不通。”孙复挠挠头,伸长脖子左右张望,“她方才就在这里,比我们还先找到您一点,怎么现在不见了……”
“在这里。”在他东张西望间,杜建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几百步外一棵树后的宋欢拎了出来,指了指对方脖子上清晰可见的伤,“她颈间有淤痕,或许对查问凶手有帮助。”
如今宋欢已经不再是千娇百宠的太子侧妃,杜建鸿对她的态度着实算不上恭敬,宋欢本就惶然,上前以后见到江望渡便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了对方的面前。
不过没力气归没力气,她并没忘记自己的承诺:“妾的伤是废太子所为,从未见过什么凶手,妾不知道杜大人在说什么。”
孙复转头看向江望渡,撇了撇嘴道:“她一见到我们就是这个说辞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管她可不可能,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眼下谢英死了,江望渡心里很清楚是什么人做的,听闻此言没什么反应,直接下令,“带她一起走,交由徐大人处置。”
“是。”孙复和杜建鸿同时应了一声,一左一右将宋欢架起来,便准备带着她往京城的方向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宋欢忽然往前挥开他们二人的手,挣扎着前行了几步,表情凄惶地对江望渡哭诉道:“妾不能去诏狱。”
从前还没发生这么多事情时,宋欢时常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一些便利,江望渡承过她的情,也愿意宽慰一两句:“去见徐大人不见得就要入诏狱,你同样深受其害,好好跟徐大人说,只要知无不言,徐大人不会对你动刑的。”
“不见得?江大人也说了是不见得。”宋欢脸上淌满眼泪,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到极致,再次跪在对方面前道,“求江大人给妾一条活路,我真的不能去诏狱。”
“你求我没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虽然年纪很小,但在江望渡的印象里,宋欢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从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胡搅蛮缠。他心里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半蹲下去与对方平视:“还是说你还有什么事是没告诉我的?”
这话一落,宋欢的肩膀马上剧烈地抖了一下,江望渡也有些讶异,随即点点头:“有话就说。”
“我,我……”宋欢嘴唇嗫嚅两下,过了好半天才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伏在地上如实回禀道,“我怀了废太子的骨肉。”
“你说什么?”她这话一落,江望渡乃至孙复的表情立时全变了。江望渡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盯着她瑟缩的脊背,过了很久才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宋欢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带着哭腔道:“一,一个月之前。”
“……”江望渡听着这个数字,货真价实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一股说不上是狂喜还是惊骇的心情席卷他的全身,使他在原地消化很长时间,才看向了立在一旁的杜建鸿,“你带她去顺天府备个案,就说流放的队伍只她一个人活下来,暂时没办法送她去黔州,我稍后就进宫向陛下说明此事。”
“属下这就去。”论跟江望渡的亲疏程度,杜建鸿跟孙复没法比,其实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这般反应是因为什么,能做的只有遵命。
简短地回复完之后,他将宋欢从地上扶起来,碍着对方身怀六甲,动作比刚刚和缓了很多。
而他们走后,江望渡和孙复一直注视着这二人的背影,直到视线之中再也没有其他人,孙复才哆嗦着嘴唇转头看向自己主子。
“公子,自您从西北回来后,就命我派人留意东宫的动静,谢英这段时间心情不佳,无论妾妃还是太监都没有召幸。”林间的风穿堂而过,带着一丝清晨的水汽,吹在人身上有些凉,孙复咽咽口水,几乎不敢说下去,“一个月,这绝不可能啊,她这个孩子……”
“半个月前,常年侍奉东宫的张霁张太医告老还乡,我还以为他是担心受到连累。”江望渡咬了咬牙,眼中的凶光根本遮不住,“即刻挑几个得力的人,将这个老匹夫捉回来,他若反抗,就把他写药方的手砍了,出了问题我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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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昭这一觉睡了很久,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他平躺在榻上睁开眼睛,手臂和小腹的疼痛都减轻了很多,微微转过身,看到自己床前趴了个从未出现在家中的人。
“宁王殿下?”这种受伤醒来后看见谢停的感觉太熟悉,钟昭一时恍惚,差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环顾四周才确认是在钟家宅子里,今生活得好好的父母妹妹并非一场梦,心下稍安,随后低声道,“下官已经尽力去寻,可惜将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没有发现无忧草的踪迹,殿下恕罪。”
“本王听你爹讲了,你扶着崖壁石块往下的时候一脚踩空,如果不是及时往旁边跳了一下,将手臂垫在身下做了缓冲,恐怕就不是断一根骨头能解决的了。”谢停没有直接看到他的伤口,钟北涯说什么就信什么,话罢沉默半晌,轻轻咧了咧嘴,“这事怨不得你,但没有无忧草,本王的兄长怕是……”
这辈子钟昭跟谢停的接触没有前世密切,很少如此安静地坐下讨论什么事,坦白来讲谢停非要寻这种草药,本身就是一种病急乱投医,但若没他这个乍一听有些无厘头的要求,钟昭那天便不会去照月崖,也不会正面跟江望渡对上,还不知要被蒙蔽到什么时候。
“殿下,这世上没有无忧草。”钟昭把视线收回来,轻声道,“也没有真正无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