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夫(7)
郑北秋也没想到回家第一天就开口要钱,虽然知道娘亲偏心弟弟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本来世间父母大多都偏疼幼子,他这个当大哥的怎好跟弟弟计较。
只是娘做的也太过分了,竟然把自己寄回来的钱全都用完了,哪怕留几十两成亲用的钱,他也不会这么生气。或许他们压根就没想要自己成亲,自己成了亲以后谁拿银子供养他们?
“大哥别生气,你要是着急用银子我去给你借,别伤了兄弟情分……”
他话音还没落,弟媳杨氏便抱着孩子进了屋,“你去哪借?借了谁还?郑二我可跟你说清楚,这钱你要是敢借咱俩就别过了!”
他不说这话郑北秋还没那么生气,她一开口气的他登时便掀了桌子。
“我今天还告诉你们了,三百两银子都得给老子还回来,差一分都不行!”
“你跟谁老子,你跟谁老子?”郑老太气的抄起扫帚就往他身上招呼,小时候这种打挨得多了郑北秋根本无所谓。
不过忘了后腰还有伤,冷不丁被抽了一下疼的眼泪都飞出来了,他伸手一把夺过娘亲手里扫帚怒道:“你凭啥打我?”
“凭我是你娘,你还敢还手不成?生你养你这么大,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郑二在旁边劝解道:“娘,别跟大哥吵了,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我那还有三十两银子先拿去给大哥用。”
“不行!”弟媳杨氏一口拒绝,“我弟成亲还用银子呢,不是说好这钱先借他用吗?”
郑二为难的看着大哥,倒是把郑北秋看笑了,“行,我这个亲大哥还不如你小舅子,还让指望你们给我养老,指不定等你考中举人第一个不认的就是我。”
“大哥……”
“行了!旁的话不用说了,银子有多少就还多少,还不了就给我打欠条!”
郑二拿胳膊推了媳妇一下让她去拿钱,杨氏不愿拿只得他自己回了卧房,不多时拿出三个十两的银锭子,又拿纸笔写了个三百两的欠条。
杨氏一看顿时火了,“不是说只让咱们还三百两吗,你多写三十两做什么?”
“我们兄弟俩的事,你一个妇人少插嘴!”
“这日子没法过了……”杨氏抱着小儿子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牛娃见状朝跑过来拿脚踢郑北秋的鞋,“坏蛋,坏蛋,让你欺负我阿娘。”
郑北秋看着自己的亲人,说不出的寒心。
这些年在战场上厮杀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把钱拿回来供他们吃花,自己反倒成了恶人。
他收好银子和欠条转身出了门,郑二在身后叫住他,“大哥你去哪?”
郑老太道:“让他走,走了就别回来!”
郑北秋没说话,临走不忘把刚买的那袋粟米拿走。
第6章
从家里出来郑北秋决定先去罗秀住的地方转一圈。
他记得柳家老宅早些年被大水冲塌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再说他一个哥儿住在那边确实有些不放心。
从河东到河西要经过一座小桥,刚巧在桥上碰见柳花。
“堂嫂。”郑北秋打了声招呼。
柳花回头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大秋吧?”
“是我。”
“好几年没见都不敢认了,你这是从军营回来了?”
“嗯,今天刚到家。”
“回来好啊,听说平州那边苦寒,没进十月就开始下雪,春天四五月份还天寒地冻的。”
“还行,待习惯了都一样。”
“还是在家好,最起码守着亲人朋友,什么事都有个照应。”
郑北秋笑笑没说话,亲人吗?只怕自己有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堂嫂这是干什么去?”
柳花挎着柳条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去看看我那侄儿婿,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我侄儿长富没了……”
“唉哟,什么时候的事?”郑北秋佯装惊讶道,“长富成亲的时候我还过去了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就前几天的事,跟我大哥去山上打柴,结果不小心掉下来摔死了。”
“真是可喜……可惜,长富兄弟那么年轻就没了,那他夫郎怎么办了?”
“原本我以为罗秀能跟他大哥大嫂回娘家去,结果昨天我一问才知道,这孩子不愿回去,独自一人搬去了老房子这边住。”
提起罗秀柳花打开了话匣子,“罗秀这孩子打嫁进柳家门里我就稀罕他,老实本分又勤快能干。可惜是个命苦的,爹娘没得早,大哥大嫂又是个钻钱眼的腌臜货,要把他作价五贯卖给下洼村的瞎子,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郑北秋面色一沉,心道自己回来的还挺是时候。
柳花继续道:“可惜我大哥家地少,之前全靠佃别人家的田过日子,如今长富一没,他们家少了个壮劳力,日子更是紧巴巴的,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张嘴。”
北秋听得是心花怒放,要不是顾忌眼前人,恨不得跳起来对着天空挥两拳,什么叫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那他现在一个人住在这边能行吗?”
“我也是担忧所以过来瞧瞧,你这是做什么去?”
“啊,我也去河东转一圈,看看朋友。”
“不跟你说了,前头到了。”
“哎,堂嫂慢走。”
柳花走在前头,郑北秋放慢脚步跟在身后,到了柳家老宅的时,离老远就看见罗秀大着肚子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是他朝隔壁借的,劈点柴火试试新锅好不好烧。
听见脚步声罗秀抬起头,“小姑,你怎么来了?”
“唉哟我的孩,怎么自己劈起柴来了。”柳花快走几步从他手里接过斧子。
“没事。”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家里的柴火都是他劈,嫁到柳家这两年才不用他干。
“那不成,你这怀着孩子呢,待会儿我让你姑父给你拿来一些先用着。”
“不用那么麻烦……”两人进了屋子。
郑北秋瞧不见人了,悄悄上前把那一袋子粟米放在院子里,转身朝镇上走去。
屋子里,柳花环视完四周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一个人住这样的地方……”
“总好过被卖给瞎子做媳妇。”罗秀摸着肚子,“再说,我怀着长富的孩子,嫁过去万一人家对孩子不好怎么办?”
“别怪你公爹和婆母,他们也没办法,二富去年就定下亲事,马上要娶媳妇家里又添了一口人,实在是养活不起。”
“小姑不用劝我,我没怪过他们,婆母能让我住老房这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柳花拍着他的手叹气,她是忒稀罕罗秀这孩子,要不是自家日子也紧紧巴巴的,就接过去照顾了,好歹等他生完孩子再说。
“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拿了点东西,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柳花掀开筐上盖着的布,“这有两套小衣裳,是我家三郎小时候穿的,一直没舍得送人,刚好等你生了孩子穿,就是旧了些别嫌弃。”
罗秀欣喜的接过来,“谢谢小姑!怎么会嫌弃呢,我高兴都来不及!”
“这袋是粟米,这袋是豆子,你先凑合着吃。”两个袋子加一起有三四斗了。
“我买粮了,上午去镇上买了两袋子呢,够吃。”
“傻孩子,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姑家里也不富裕,除了这点吃食别的也帮不上了,你且拿着吧。”
“哎……”罗秀眼里闪烁着泪光,这是相公去世后,第一次感到亲人的温情。
“这还有两吊钱,你先拿着用,以后有了再给我。”
“小姑我知道您心疼我,但这钱我真不能收,我手头有一点暂时够用了。”
柳花一听也没强求,这钱还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农家人过日子不容易,一年到头从地里刨食,交完田税和丁税勉强够糊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