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 上(239)
谢叙白心里发冷。
原本他以为这贼窝在荒郊野岭,无人问津,哪想到这里竟是一个不知规模的村镇。
端看炊烟升起的数量,居住的人绝对不算少。
可这囚禁小孩的院子大门敞开,重重把守大张旗鼓,完全不避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胖男人一伙有恃无恐,根本不怕被人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村镇中会不会还有他们的同伙?
又或者整个镇子都是共犯?
不祥的预感宛若层层堆积的乌云,直坠心头。
谢叙白眉头微蹙,愈发感到棘手。
他能肯定,凭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挟持少年平安地逃离这个镇子,更别提再找机会来救这些孩子。
也是这个时候,身后再次传来喧哗声,动静比少年来时还大。
一群人从街道拐角走出来,吕九的位置靠近院门口,打眼望过去,比胖男人更先看见来人,瞬间身体一僵。
谢叙白注意到少年捧着暖炉的手指瞬间绷紧了,掐捏炉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打手们的反应更能突出来者的不一般,原本和斗鸡似的瞪着眼,通通脸色大变,竟不顾胖男人和少年两位主子,慌张地朝两边退开,让出门口的通道。
来人畅通无阻地走进来,十多个壮汉紧随其后,将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为首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人,头戴一顶瓜皮帽,两撇修得细长的小胡子,微微往上翘,眼窝凹陷显得狭小,鹰钩鼻下巴尖,眼睛一扫,流露出阴狠残忍的神采。
他只是站在院子中间,空气中就好似弥漫起一股叫人窒息的沉重感。
连牙尖嘴利的少年吕九都不再吭声,低垂着头摩挲暖炉,半边脸颊落在门檐的阴影里,让人看不分明。
但当他抬起头,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胡子男环顾一圈,目光在谢叙白的身上微微停留。
谢叙白往少年身后一缩,抖了抖,似乎怕得不敢抬头。少年笑着说:“浮屠叔,这小子有趣,我想留在身边耍一耍,您最是疼我了,便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罢。”
小胡子不置可否地嗯一声,挪开视线,定在胖男人的身上。
他没说话,胖男人却狠狠一个哆嗦,忙不迭地上前,赔起笑脸来:“浮屠哥,我知道您拿这些货有用,没想坏事,就只打算挑个手脚麻利点的小子回去伺候……”
“伺候?”小胡子显然知道他是个什么尿性,冷笑一声,“明知道这些货有大用,你还跑到这儿来挑人伺候,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不成!还是我聂浮屠平日亏待你了,让你买个丫头小子的钱都挤不出来?”
谢叙白听出他们话中深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看向胖男人。
这人居然想抓这副身体的主人去做那种事,简直恶心得令人发指。难怪周围这些人在听到他说胖男人想摸他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一点意外。
胖男人登时如丧考妣,哭艾艾地告饶:“不是,您听我解释,我就是一时昏了头……”
“闭嘴,给老子滚一边去,过后再收拾你。”
小胡子不再理会血色尽失的胖男人,挥手叫人:“戏园子那边意外损失一头人熊,需得再造一头补上,去,挑个结实点的出来。”
一名壮汉闻声走出,双手一抻,将抱着的毯子状物什甩开。
谢叙白定神看过去,意识到不妙,手指微颤。
那东西,一面覆盖厚实杂乱的棕色毛发,一绺绺地打结,散发浓郁的血腥味。一面鲜红光秃,残留着碎肉和没撕干净的筋膜,赫然就是一张剥下来的熊皮!
没听错的话,胡子男刚才说,损失了一头……人熊?
第134章 “乐乐,报警。”……
古时有一残忍技艺,谓之造畜。指人贩子拐卖小孩,再用丧心病狂的手段将人活生生变成畜牲,发卖戏园子,对外宣称动物会写字、歌舞、口吐人言,以此博人眼球,骗取他人的钱财。
这事最早见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其民间佚名杂记亦有记载:
【……拐者投美饵绐孩童食之,使其神魂颠惘,相从而去。行于无人处,割其舌,致其不能言,以沸水滚油烂其肤,贴以牲畜之皮毛鳞片,待血肉长合,则人畜成。
时逢戏目开场,拐者笑,人畜叫,众宾欢,亲者哭。】
谢叙白能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大学时偶然看到过一篇类似的报道,底下就有评论为大家科普什么是造畜和采生折割。
事件发生在民国时期,犯罪者被抓捕枪毙,但这桩惨无人道的命案在当时引起的民众反应和影响极大,时至今日也未能消除。
下一秒,谢叙白便顾不上继续回忆。
一名壮汉拿出熊皮,又走出两人起锅烧水,还有一人循着步子,凶神恶煞地走向关押孩童的屋子,不顾孩子的哭叫,打开锁,蛮横地将其中一人拖拽而出。
“空洞麻木”的孩子活了,瞪大眼盯着伸过来的手掌,蓦然大喊起来,疯狂挣扎。
嘶哑的哭喊声瞬间传遍整个院子,孩子的膝盖胳膊摔在地上,磕出青紫的印。
他叫着爹爹娘亲,又或是害怕到胡言乱语,叫着什么叔,什么婶儿,把生平认识的人都叫了个遍。
可没人应。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冷漠的、无声的、习以为常。
小胡子摸了摸两撇胡须,像菜市场丈量猪肉一样将小孩上下一扫,又转过头质问院子的人:“怎么照顾的?瘦成这样!”
那并非良心未泯,只因小胡子摇了摇头,下一刻就不悦地说:“一个怕活不成,再拉几个出来。”
便有打手再去抓人。
锅下的柴炭在烈火中起烟,没多久,水烧好了,咕噜噜冒着白色的水汽。
最先被挑出来的孩子被死死地摁在锅前,眼里爆出恐惧的泪水,疯狂摇头:“别!放过我!求求你们!娘救救我——”
打手提起沸水,将要倾倒,突然一道厉喝自门口炸响:“住手!”
人群哗然!
“九少爷!”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声源处,还是谢叙白,还是那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小孩。
只见小孩单臂往前,环压在少年吕九的胸口,另一只手呈鹰爪状,死死地按在对方的咽喉。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挟持了吕九!
那张沾有泥灰的小脸,眼神锐利似剑,哪还有刚才的怯弱糊涂?直勾勾地盯着小胡子,像是与他对峙。
吕九始料未及,抓着谢叙白的手臂就想挣脱。
可小孩臂力出奇的大,下手果决不留一丝余地,两秒不到,他开始缺氧蹬腿儿,将目光扭向身侧:“你,你……!”
谢叙白平静的眼神与他擦过,直叫惊怒的吕九猝然一顿。
下一秒,小孩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吕九的耳畔响起:“再说一遍,我让你们都住手。”
以狠制狠相当有效,又或者谁也没想到一个屁大的孩子不仅懂得伪装,还有杀伐果断以慑众人的气势。
眼看吕九白眼直翻,快厥过去了,小胡子连忙打了个手势,让准备摸过去的打手都停下。
小胡子一时没有开口,用一种叫人发怵的目光,细细地审视谢叙白,然后才状似和颜悦色地问:“好孩子,你想要什么?说出你的要求。”
华美昂贵的狐裘衣裳,细心培养的仪态举止,娇惯出的狠辣性子和向小胡子要人时的大大方方。
虽不知道少年和这伙人的关系,但从以上几点,谢叙白判断对方在这伙人里的地位应该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