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 上(6)
旁桌的同事用胳膊肘顶了下他的手臂:“看不出来你也这么爱看热闹,啊?”
声音毫无笑意。
谢叙白闻声看向身穿白衬衫的青年,后者眼睛微眯,看不出情绪。
这人是和他同一批进公司的实习生,比他小一岁,叫吕向财。但因为工作多,两人各自忙得脚不沾地,又属于潜在的竞争关系,此前几乎没聊上几句话。
谢叙白不知道向来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吕向财,刚才为什么会好意提醒自己,低声道了句谢。
吕向财没接他话,冷淡地挪回目光,忽然瞥见谢叙白起身,朝那名小职员走了过去。
青年从后靠近小职员,削瘦的身体正好挡住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礼貌笑问:“你好,我的文件夹没有了,可以借我一个吗?”
听到温言细语的问话,脑袋快垂到桌面下的小职员一秒挺身,呆呆地注视着谢叙白那张毫无恶意的脸。
“……啊。”小职员如梦初醒,慌忙地翻找自己的办公桌,“可,可以!我记得剩有几个,你等一等。”
“没事的,不急。”说话的功夫,谢叙白环顾周遭。
那些视线还没撤去,似乎不明白,谢叙白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靠近被视为害群之马的小职员,还表现得这么友善。
困惑、别扭、不自在。
谢叙白将那些目光挨个看了回去。
但也有几个刺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饱含恶意,牢固得很,梗着脖子面露讥讽。
刚还神情冷淡的吕向财忽然站起身,一脸惊讶地高声喊道:“呀,赵主管,您怎么又回来了?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呢,就那几个东张西望的在偷懒!”
瞬间,那几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回头,盯着电脑严阵以待:“没偷懒,我们没偷懒!”
噗呲。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的声,慌张回头发现赵主管根本不在的几人脸颊涨红,难堪得想要钻到地里去。
吕向财远远地朝谢叙白比了个大拇指,谢叙白见状,也忍不住低头轻笑。
笑声传到刚抬头的小职员耳朵里,后者视线往上,一眼瞧见青年曲线流畅的侧颊。
那人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白炽灯下,仿佛隐约发着光。
小职员出现片刻的恍惚,直到谢叙白低头看他,连忙将文件夹送过去:“这里,给。”
“谢谢。”谢叙白接过,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十年寒窗苦读都没把它压垮,怎么被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看折了?”
小职员仿佛被他掌心温度烫到,立马把背挺笔直。
“你意有所指什么呢?”旁边的人脸上挂不住,眼看着要发火。
谢叙白忽然转头,表情一变:“啊,赵主管。”
那人条件反射地把脑袋缩了回去,脸上的怒火像被一盆凉水浇灭了似的,滋啦冒着青烟。
直到周围又有隐约的笑声传来,门口毛都没看见,他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好家伙,梅开二度。
吕向财,谢叙白,这两个满口谎话的混账东西!
谢叙白拍了拍小职员的肩膀,转身回到工位。
吕向财往后一瞧,小职员双眼发光,隔着几个工位过道看英雄般地望过来,和谢叙白开玩笑:“就这么得罪全体同事,你不怕啊?”
毫无“同伙作案”的自觉。
“怕。”谢叙白道,“他们过后要是搞团体霸凌,那我可受不了,只能辞职了。”
他像是随口一说,但神色平静,完全不见有动摇。
吕向财瞅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放心,他们不敢的。”
谢叙白只当这是安慰。
“你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
吕向财视线扫过一圈,停在谢叙白的脸上,接着露出和早餐店老板同款惊艳表情:“奇怪,以前你有这么好看吗?”
被早餐店老板夸,那是熟人问好。
被不是很熟悉的同性同事夸好看,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谢叙白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没应声。
吕向财也不在意,瞄向他桌下的油条豆浆说:“刚才我救了你一命,请我吃顿早饭,不过分吧?”
他指自己提醒谢叙白回神的那一声。
刚好老板多给了一根油条,谢叙白顺势分给他。
吕向财也顾不上脏手,拿起就吃,狼吞虎咽的样子像饿了好几顿。
看他吃得这么急,谢叙白想了想,又把自己那份拆一半递过去。
这次吕向财的眼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感激。
等人吃完,谢叙白再问:“你来得这么早,怎么没买早饭?”
“可别提了,昨晚上那死扒皮地中海不知道抽什么风,在你走后,又过来布置了一大堆工作,我们根本没功夫回家,将就在椅子上睡的。”
吕向财抬手往背后一指,好几个面容憔悴,眼圈青黑,分分钟能被担架抬走的那种。
他看着谢叙白精气神十足的样子,羡慕得直嘟囔:“早知道昨晚和你一起走了。”
听到这里,即使淡然如谢叙白,也不免惊异:“家都不让回,大家没意见么?”
“怎么可能没有!但那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乖乖加班。”吕向财摆了下手,退回去继续工作,叹气道,“加油干吧,按照公司的规定,只要咱们表现突出,有望在三年内转正,多干两年没准还能买保险。”
他语气甚至还带着点憧憬。
工作三年转正,五年才给买保险,还得表现突出。
如此惊世骇俗的发言,刺激得谢叙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淋下,他猛然反应过来,这家公司离谱的规定还不止这一条。
比如9点上班却硬性要求8点打卡,迟到几分钟扣两个月薪水,赵主管强迫全体员工无偿加班,员工累得快猝死了也没人敢反对。
为什么他工作的这两个月,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谢叙白连忙喝了口豆浆压压惊,冷静地打开手机,搜索《劳动法》。
结果是一片空白,查无此词条,刷新几遍都一样。
网络正常,手机没出故障。
法律条款上百条,总不可能是他臆想出来的。
谢叙白转向吕向财:“你知不知道劳动法……”
吕向财一脸茫然:“劳动法?那是什么东西?”
看衬衫青年的表情不似作伪,谢叙白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离奇,缓缓拧紧眉头。
他又接着搜索,民法,宪法,刑法,经济法……他几乎将所有印象中的律法搜完了,得到的结果令他陡然手脚发凉。
没有……法律?
这怎么可能?
第5章 怪物主管
转眼,一个上午过去。
午休包括吃饭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这不把员工当人看的规定是一条接一条。
不少员工感到压抑,即使只剩几分钟也不愿意回工位,跑到各个地方透气。
谢叙白也在其列。
他到楼下买个面包,两三口吃完,就在楼道里躲清闲。隔着一扇金属防盗门,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
最重要的是,不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谢叙白实在没法接受“世界没有法律”这种颠覆三观和九年义务教育观的事情。
他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看手机屏幕花了眼,主观扭曲吕向财说的话,都没怀疑过法律存在的必然性。
千度一下:问一个人两天连续出现几次幻觉的可能性是多少?
最佳答案:建议住院。
谢叙白:“……”
门外忽然有人来,听脚步声,是两个成年男性,其中一个粗嗓子张口就开骂:“妈的,那死胖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说加班就加班?”
另一个人回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呗,现在整个公司就是他的一言堂。”
粗嗓子不屑冷笑:“他的一言堂?我呸!一个破主管而已,他算老几?要不是宴总在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