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 下(39)
不像被问得不耐烦,更像一种欲盖拟彰的打断。
谢叙白深深地看了斗篷人几眼,却见一个沙漏凭空出现,挡在两人的面前,隔绝他的视线。
沙子落下,每一秒都变得弥足珍贵。
谢叙白顾不上继续探究,收回视线,闭上眼睛,毫无保留地将识念发散出去,仔细聆听人们的心声。
无数个烦躁的、迟钝的、充满疲倦的抱怨传出。
【好累啊。】
【防护服好闷。】
【为了工资,再忍一天,为了工资,再忍一天……】
【这周继续倒班?还让不让人活了!】
【傻逼组长又跑过来瞎转悠,催催催,催你X的!又不是你的工厂!】
【昨晚上在网上海投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以后不会一直在这里干下去吧……】
不乏有人在心里叫嚣着要弄死谁,怨气滔天。
但那些带着尖锐报复心的念头,大多只是想一想而已。
就像砸入大海的小石子,很快就在纷纷杂杂的心念中销声匿迹。
谢叙白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如果真的有人打算纵火,即使表面平静,出于紧张或是即将犯罪的暴虐,内心也会忍不住模拟出动手时的细节。
但他找遍大半个工厂,没有听到这样的心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细密的流沙在沙漏底部积成小堆,上面的沙子所剩无几。
谢叙白的精神体飘在车间上空,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眉头拧紧成一团。
是他的能力不足,遗漏掉了关键的心声?
还是说斗篷人骗了他,根本没有所谓的真凶?
冷静。
别被影响。
不能急。
谢叙白果断将意识沉入大脑,用最快的速度搜刮记忆中的每一处细节。
火灾发生时,人们会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
观察神秘人前面给出的影像,那些受困者应该被困在了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建设有要求,要宽泛,靠近装置附近或操作岗位,易于人群会合抵达,有应急照明设备。
由于化工厂的特殊性,工厂在建立之初,除去传统的逃生通道,应当还会设置其他的逃生手段,比如聚乙烯逃生管道,一般沿着厂区通道和空地进行弯曲铺设。
这家化工厂的规模不小,产品销向市内各大厂商,谢叙白前不久宣传法律的时候来过两次。
刚才急匆匆赶来,他在平安跳跃到高空的途中低头,视线从高往下瞥,将整个工厂的大概建筑轮廓映入眼底。
谢叙白脑子里骤然划过一道灵光,宛如惊天霹雳轰碎云遮雾绕的阴翳。
他知道火灾的起始地在什么位置了。
谢叙白立马将识念凝聚,着重去听那片区域工人们的心声。
【X的傻逼抠门老板不想请清洁工,凭什么让我来打扫?】
【困死了,想睡觉。】
【过几天又要应付安全检查,这么多老旧的设备全当看不见……破厂子早晚出事!算了我还是闭嘴吧,别给自己找麻烦,有机会一定要跑路。】
也是这时,一道惊疑不定的心声突然冒出,如雷贯耳。
【谁把吸收罐的进出口阀门关上了?】
憨厚青涩的年轻人这么想着,嘴里也怒不可遏地吼了出来:“会超压的啊!”
周围的人被吓一大跳,不明白前因后果,怪异地看向他,下一秒脸色骤变。
偌大的不锈钢吸收罐发出尖锐如汽笛的嗡嗡爆音,阀门被震得疯狂摇晃,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这种阵仗,在这里工作的人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将要发生什么事?
经验丰富的技术工当即冲上去,拉住操作杆想要紧急关停装置,但由于机器老化,下拉的时候出现故障,直接卡壳,耽误了零点几秒的关键时间!
其中一人站在楼梯机架上,匆忙地往下跑,结果过于急切,没注意从钢铁围栏上摔了下来,痛得大叫。
他手忙脚忙地爬起来,但吸收罐的爆鸣已经刺入耳内。来不及跑了,他一脸绝望。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什么,恍惚地嘟囔一句:“是组长……”
因为是组长,所以没人去质疑或检查对方操作上的正确性。
不远处闻声赶来的组长,听到爆鸣的动静,脸色唰地惨白,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汹涌的火焰顷刻间吞没整个车间,将无数工人的惨叫淹没其中!
谢叙白猛然睁开双眼。
斗篷人的手指往下一点,将化工厂的时间再次定格。
针落可闻的死寂中,ta掌心托着只剩最后一点的沙漏,咧出一个怪异的、不知道在嘲讽着谁的微笑。
“看,多简单的问答游戏,是不是没骗你?”
第167章 游戏之家即将入驻全世……
红阴古镇听取怨魂的心念,有诡王岑向财的私心庇护,有特殊的观众身份作保,远不如这次既要提防斗篷人的突然发难,又要破解系统设下的限制来得费劲。
只是谢叙白微微屏息的片刻,便把那些不轻松都压了下去,看不到半点端倪。
他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地反问:“简单吗?”
斗篷人冲谢叙白无辜地弯起眼眸。
那双结出白翳的眼珠子并不浑浊,相反,它漂亮剔透得像是无暇的白玉。
在狭长的缝隙中骨碌一转,闪着恶意又旖旎迷人的微光。
——如果真的很简单,ta又怎么会是这种期待幸灾乐祸的表情?
斗篷人点点沙漏,状似催促:“还不回答吗?你的时间可不多咯。”
无形的压迫力在两人对峙的视线之间蔓延,空气中仿佛迸溅出激烈的火花,气氛一秒变得剑拔弩张。
直到最后几粒沙子将要落下,谢叙白才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真正的凶手,是不合理的规则。”
“哦?”斗篷人有些意外,又似乎来了兴致,“怎么说?”
“明面上这是一起由于内部人员操作失误引发的意外爆炸事故,但实际上,如果不是厂内存在职位欺压,漠视人权,工人们就不会想着独善其身,也不会在知道设备老化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前提下,闷着脑袋默不作声。”
谢叙白的语速并不慢,连珠炮一样吐词清晰,却不会显得咄咄逼人。
“如果不是人情淡薄,被繁重的工作压榨得劳累不堪,工人们就会有额外的精力去注意周遭。”
“如果上级能体恤手下,知人善任,工人们也不会本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念头,连质疑组长操作的念头都没有。”
“如果安全检查负责到位,老化破旧的设备能得到及时修缮维护,那么在意外即将发生之前,技术人员就有足够的时间拉下操控杆,及时关停设备,制止这场悲剧。”
宛若陈述一个事实,谢叙白将诸多细节串联在一起,将一系列不利因素造就的事故娓娓道来。
最后,他一锤定音。
“不合理的规则,是滋养罪恶诞生的温床,才是真正的凶手。”
谢叙白直视斗篷人的眼睛,像是要窥破ta内心深处的隐秘,掷地有声地总结:“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斗篷人良久没有吭声。
少顷,ta从鼻孔中哼出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会大义凛然地宣布,这只是一场意外。”
提起这个,谢叙白仍旧压制不住心里的沉痛,面上淡淡地说:“客观来讲,这就是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