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土著雄虫(185)
青年们杀戮的动机和证据一应俱全,卡洛斯和侍从们也只是目击虫, 很快就被有关部门放走了。
没有虫会怀疑卡洛斯, 但卡洛斯偏偏要自己向窗口上撞。
次日, 卡洛斯又带着阿琉斯给他的侍从们,离开了科学院, 去了一处贵族的城堡, 待城堡的大门被久等无虫接待的侍从们推开后,门内是有些熟悉的虫间惨剧。
同样的青年虫、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杀虫动机、同样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如果说第一天的拜访出现意外,只是一个意外, 那么第二次精准卡点出现在案发现场,那就绝不可能是一个意外了。
阿琉斯是在同样的场景出现了第十次的时候,才听到了风声的,原因无他,他生病了。
当然,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在卡洛斯离开后,阿琉斯瞥了眼茶几上的果汁、有些口渴,干脆一饮而尽。
那之后就发起了低烧、有些昏昏沉沉、日常也格外嗜睡——金加仑很快就发现了,叫了一群医生过来,医生们诊断之后,得出了菌落感染的结论,或许是那果汁放置的时间长了,生了些致病细菌。
当然,检查的结果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只是要喝一些味道甜甜的、富含各类维生素的药物,然后日常静养休息。
金加仑便停了阿琉斯的政务,但在阿琉斯的坚持下,还是没有停止对已经排好班的雌虫们的治疗。
阿琉斯的原话是:“我就这么躺着,也不耽误我的精神力干活啊,你让他们再等几天,情况会更糟糕,到时候我也会更劳累的。”
金加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从了阿琉斯的想法。
阿琉斯养病养了十天,终于好得差不多了,然后就从跟随着卡洛斯的侍从口中,得知了卡洛斯近十日怎么看都怎么离谱的行踪和举动。
他下意识地问:“卡洛斯现在在哪里?”
“在去往第十一家家族的路上。”
“备车——”阿琉斯扬声吩咐,“送我去那里。”
“虫皇陛下,金加仑首相不允许您离开城堡……”
侍从们纷纷劝阻,但一贯好脾气的阿琉斯这一次却不管不顾了。
“他那边等我回来再解释——现在,给我备车。”
侍从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侍从躬身道:“谨遵您的命令。”
阿琉斯并没有独自前行,而是带了大批的侍从团的成员,他在路上叫虫送来了这十一个家族的名单,等看完名单后,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可能。
这十一个家族,正是当年听从上上任虫皇的命令,非自愿地联手针对、诬陷、围剿、屠戮了卡洛斯的十一个家族。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他的心中被巨大的怅然和悲伤所包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卡洛斯。
从律法的角度来看,下令针对、诬陷、围剿、屠戮卡洛斯家族的虫是虫皇,虫皇下令,依附于虫皇的官员们为了自己的官位、甚至为了自己家族的安危,只能选择服从,首恶是虫皇该杀,为他出谋划策、完全出于恶意地助纣为虐的虫族们也该杀或者该扔进监狱里,如今虫皇已死,这批依照律法应当被处置的虫族们也被处置了,甚至因为卡洛斯是有功之臣,相关虫员还心照不宣地顶格处理了。
然而,对卡洛斯而言,这又怎么够呢。
阿琉斯在这一刻,仿佛拨开了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障,他意识到,藏在卡洛斯心中的仇恨,远比他察觉到的,更为浓厚。
但换位思考,如果被屠戮满门的虫是阿琉斯他自己,他能选择放过这些主观上不想做、但为了保全自身还是做了的仇敌么?
律法无法给予他们任何惩罚,毕竟,他们当年也是被逼无奈的,主犯和从犯已经受到惩罚了,被驱使的虫族们,似乎就这么被放过了。
但在卡洛斯的记忆里,真正向他的家族成员们挥起镰刀的也正是这批虫,他们还好好地活着,他的家虫们已经都死了。
死得只剩他一个虫了。
如果律法无法消解心中的仇恨,如果所有的解释也无法让他的心中得以丝毫平静,如果他做不到宽容、原谅、大度、让步,那他也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去为他逝去的家虫们复仇。
阿琉斯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去派虫知会那第十一个家族,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是认同卡洛斯的处理方式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换命,纵使是被迫的,但那些性命是死在他们的手中的。
车辆终于停在了城堡的门前,阿琉斯下了车,也在这一瞬,城堡自内打开,漫天火光成为了背景,卡洛斯穿着白色的风衣,向他走来。
第188章
阿琉斯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虫, 当然,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坏虫。
他一贯遵纪守法、捍卫正义,但这是头一次, 他开始质疑起了他捍卫的正义。
在看到卡洛斯的那一瞬间, 阿琉斯的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保全对方的性命、甚至不必担负极大的罪责——他可以的吧,他是虫皇,他有特赦他虫的权力, 更何况,卡洛斯研制出了精神力治愈仪器, 本就劳苦功高, 不过是杀了过去的仇虫而已……
阿琉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想已经向一个非常危险的方向滑坡了,他下意识向前走, 甚至挥退了试图阻拦他的侍从们, 然后他听到卡洛斯扬声对他说:“阿琉斯,停下来,别过来了。”
阿琉斯没有听他的,继续向前了一步。
他看到卡洛斯从他惯常会变出玫瑰花的手中,变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枪, 枪口对准了卡洛斯自己的太阳穴。
卡洛斯轻轻地笑, 甚至有一些云淡风轻的意思了。
“别过来了, 阿琉斯。”
阿琉斯见状,随手抽出了身边侍从的佩剑, 说:“你知道的, 我是不敢死的,但我敢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你要试一试么, 卡洛斯?”
“不敢。”卡洛斯低垂下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几分乖巧的模样。
“放下你的枪。”阿琉斯冷声催促。
卡洛斯竟然也很听话地放下了枪,甚至碍于侍从们的“虎视眈眈”,直接将枪扔到了一边,他一步接着一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来。
在场还有大批的雌虫,阿琉斯无法说出“我会尽量保全你”这样的话语,但他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询问卡洛斯做了什么以及做这些事的动机,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有事找你,随我入宫吧。”
“这不合适。”
卡洛斯一边轻笑、一边摇头,他离阿琉斯已经很近了,近到好像再走几步路,阿琉斯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他。
“听我的命令。”阿琉斯近乎强硬地说。
“您知道的,我是个罪虫,我已经越界太多了……”卡洛斯不顾阿琉斯的眼神示意,直接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跟我回去——”阿琉斯再次打断了他。
“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陛下,”卡洛斯显得格外柔顺,像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阿琉斯的面前,“如果您选择强硬地保下我,那与之前的虫皇又有什么不同呢?权力只要有一次越界,那么紧接着就会是第二次、第三次、和第无数次。”
“一码事归一码,纵使你有罪,功过相抵也足够了,”
卡洛斯轻笑着摇头,说:“我的家族覆灭于权力的越界,我不可能让我自己因为权力的越界而存活。”
“你不要太固执了,”阿琉斯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卡洛斯的肩膀,将他脑子里的“水”摇晃出来,“你别告诉我,你想要为这群并不值得的虫赔上自己的性命。”
卡洛斯却精准地后退了一步,让他们彼此之间保持了一点最后的距离。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阿琉斯,笑着问:“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你一贯是如此善良,现在却要为了我而摒弃你一直坚守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