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土著雄虫(20)
彼时,熟门熟路地向卡洛斯的休息室走去的阿琉斯遇到了一位脸生的、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阿琉斯有点轻微的社恐,他并不想询问对方“卡洛斯去哪儿了”,对方却主动与他攀谈,询问他:“你看起来不是科学院的内部人员,你想找谁?”
“我想找卡洛斯研究员,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并没有抱有太大期待,科学院拥有数万名员工,随机找一名员工就知道卡洛斯在哪儿的概率并不高。
但眼前长相普通的研究员竟然笑了笑,用有些低沉嘶哑的声音说:“知道啊——”
阿琉斯按照对方的指引,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乘坐电梯到了负二层,又穿越了回廊、上了另一部电梯……
这一路其实也遇到了很多人脸识别的卡口,以及需要输入密码的厚实铁门,但很奇怪,阿琉斯竟然可以刷脸通过,厚实铁门也是完全开启的状态。
这一切也被那名陌生的研究员预判了。
当时,对方指路后,阿琉斯一度有些犹豫:“这里应该有很多的密码门,我过去的话应该会被堵住吧?”
“您是卡洛斯研究员的家属吧?卡洛斯研究员的权限很高、您作为他家属的权限也很高,会一路畅通的。”
阿琉斯试探性地向前走,果然是一路畅通,只是这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人,越走越安静、越走越阴凉。
阿琉斯一度停下了脚步,他有点想回卡洛斯的宿舍等他了。
但莫名的好奇、莫名的担忧又促使他继续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卡洛斯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想早一点地见到他。
谁让,他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走进了最后一个电梯,电梯缓慢上升。
拎着红酒和蛋糕的手腕有些酸痛,但一想到能马上见到他,阿琉斯还是可以忽略掉这些许不适的感觉。
电梯终于抵达了指定的楼层,厚实的铁门缓慢张开。
阿琉斯本能地向外走,然后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巨大的玻璃墙,也看到了玻璃墙内血肉模糊的、正在被各种颜色的精神力丝线缠绕着的十多个骨瘦如柴的雌虫。
这是个很奇异的区域。
他看不到任何研究人员,但竟然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卡洛斯先生,C1号的精神场发生了溃散趋势。”陌生研究员的声音有些急躁。
“尝试导入A-BANDON药剂。”卡洛斯的声音冷漠而平静。
“剂量?”
“20ml。”
“首席,这个剂量已经超过了之前的标准,可能会对实验体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另一道声音试图阻拦。
“20ml,”卡洛斯依旧冷漠地开口,“为了达到最终的结果,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们已经签署过协议并明确告知过相关风险了。”
“是……”
阿琉斯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些声音是录音、还是实时转播。
然而很快,他不必有这个疑惑了。
他看到一根柔软而坚固的导液管从玻璃窗内的墙壁弹出,玻璃墙内的雌虫惊慌失措地躲避,然而它目标的雌虫却依旧无法逃脱。
注射的环节很快,但痛苦的过程却格外漫长,漫长到阿琉斯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握着红酒和蛋糕的手,任凭它们坠落在地。
漫长到阿琉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徒劳无功地试图打破这层玻璃墙、去救玻璃墙内的雌虫出来。
漫长到阿琉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确认自己的所言所行并不会被卡洛斯他们知晓后,内心涌起的究竟是庆幸、还是绝望。
漫长到阿琉斯很久以后才发觉,自己走出的电梯门已经紧缩,他被“关”在这个狭窄的“观赏区”里,不能逃离、无从拯救。
玻璃是单向的,阿琉斯能看到玻璃另一端的他们,他们却并不能看到阿琉斯。
被注射了药剂的雌虫七窍开始流血、躺在床上痛苦地抽搐,用各种方式试图自杀,但又被一一救回,到最后并没有死——但或许这种情况下,他死了是一种解脱。
阿琉斯听着卡洛斯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属,对这些和他同种族、同性别的实验对象进行一项又一项的实验,语调平稳、没有丝毫的波澜,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更像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死神。
最后的最后,阿琉斯生平第一次发生了精神力暴动。
无数血红色的丝线肆意蔓延,敲击着透明的玻璃,玻璃窗内,颜色斑驳而暗沉的丝线也像是被吸引了一般,齐刷刷地向着玻璃的方向延伸。
这种奇特的现象终于引发了研究人员的注意与怀疑。
阿琉斯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看到平整的墙壁骤然出现了一道宽敞的伸缩门,卡洛斯大步走来,急促地唤他的名字:“阿琉斯——”
“阿琉斯——”
很多年前,彬彬有礼的贵族少年微微躬下身、向他伸出了手。
“你愿意和我共同跳一支舞么?”
第19章
A-BANDON药剂是帝国科学院正在实验中的新型精神力安抚特效药,据说,是一位刚加入科学院不到两个月的雄虫“灵机一动”研制成功的。
药剂的成本不高、见效也快,只是副作用高了一些。
那位雄虫一跃而成了科学院的头号明星,隐隐约约有取代卡洛斯、成为新一代科学院院长重点培养对象的趋势。
在这种前提下,卡洛斯无论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他的老师、为他的团队,都不可能置身度外,当一个不争不抢不参与的人。
雄虫虽然能拿的出这种划时代的药剂,却并不懂最基本的制药原理,也无法对药剂进行修改调整、使它更符合上市的要求。
与此同时,雄虫的内心也格外柔软,虽然知道身体实验是药物上市的必要条件,但自己并不忍心去担任这个“刽子手”。
这也就给了以“心狠手辣”著称的卡洛斯参与其中的机会。
卡洛斯知道这是个“脏活儿”,但他更知道这个药剂的功效和它一旦上市后的巨大利益。
他并没有犹豫多久,就选择答应了——像过去无数次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很不幸运地被发现了。
——
“很显然,这是一项针对于我的阴谋,设局的人就是想让你我之间产生矛盾和冲突,进而对我的生活和职业造成剧烈的冲击。我很抱歉,我正在做的一切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我更抱歉,让你看到了我的这一面、产生了精神暴动。在你晕倒的这二十分钟内,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为你赔罪。阿琉斯,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来惩罚我,我只希望,你还能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
卡洛斯用这段话作为他向阿琉斯解释一切的结尾,他身上已经不再穿着白大褂,而是换了件灰色的西装外套。
他的脸色极差,表情也很严肃,整个人带着一丝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他道歉的态度很真切、言语也不像是在撒谎,更不要说,他此刻是双膝下跪、跪坐在阿琉斯的床边的。
阿琉斯动了动手指,暗红色精神力丝线顺畅而出,没有丝毫的停滞,他醒来后,先是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然后不难发现,这里应该仍然还是科学院的内部。
然后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情况,房间里只有卡洛斯一个人,对方正跪着向他“解释”。
阿琉斯很平静地听完了对方的解释,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甚至没有想指责对方的想法。
他的思维非常简单、清晰、明了。
他得先从科学院里出去,见到他的随从,回到自己的城堡,确定自己完全处在安全的环境内,才能放任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沉默地看着卡洛斯,卡洛斯同样也沉默地回看着他。
刚醒来的时候,阿琉斯其实倒也想过,或许应该虚与委蛇一番,至少哄卡洛斯放他出去。
但转念又一想,阿琉斯还是放弃了。